黑暗还是那个味儿，像刚从水桶底捞出来的抹布，又潮又沉，堵在嗓子眼。我刚把那碗能闪瞎狗眼的面包牛奶灌下去，胃里一阵抽风似的翻滚，分不清是饿是撑是难受。厨房窗户虚掩着，几缕光线溜进来，在地板上蹿了个弯，在地上画了个毛茸茸的圈，勉强能看到墙角蜘蛛网又添了根新须。

我伸出手，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，像瞎猫碰着死耗子似的，才摸到桌沿。手肘磕在桌子边上，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妈的，这破桌子跟石头似的。我扶着桌子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靠着墙根站稳了身形。饿啊，真饿。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又上来了，像有小动物在里面开运动会。
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耗子跑过地板的声音。我摸索着走到窗边，把窗户推开一点，一股子带着点饭菜香气的风灌进来，吹得身上一凉。外面好像挺亮，听得见街上汽车的喇叭声，还有远处炒菜的滋啦声。我以前上学的时候，这时候外头都挺热闹的，可现在……现在只有我这瞎子跟这破屋子作伴。

我摸到抽屉，拿出纸和笔。手抖得跟喝高了似的，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半天，才歪歪扭扭地写出几个字：“饿了，要吃饭。”幼稚不幼稚？我自己都觉得脸红。可这破身子不听使唤，连个简单的句子都写不利索。

对了，吃饭。我去哪儿弄吃的？平时都是我妈来，可她今天得上班。唉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我摸到电话，按键的时候手还是抖，拨号声在屋子里嗡嗡响，像只发了疯的苍蝇。通了，我妈接了电话，我把我要吃饭的事说了，她没说话，就听见那边传来叹气声，然后挂了电话。

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妈的，怎么尽给我添堵。正烦着呢，耳边突然传来“叮咚”一声。我愣了一下，这破屋子什么时候装了门铃？我赶紧走到门边，摸索着去按门铃，按了好久，才把门铃按响。

“叮咚，叮咚……”门铃声在楼道里回荡，跟鬼叫似的。过了好一会儿，门锁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门被推开了。

“谁啊？”我听见一个女声，声音挺好听的，像山涧里的泉水。

我赶紧说：“我妈让我吃的，她没空来。”

“哦，是让你饿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