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还是那个味儿，潮腻的，像个刚泡过水又没完全干透的抹布堵在嗓子眼。我刚灌下去那碗牛奶面包，苦的，像是早上买豆腐没舍得扔的老坛子酸菜。胃里翻江倒海，不知道是饿还是撑，又或者纯粹就是烦。坐在床边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发呆。那玩意儿黑得透亮，边缘处还挂着点黄绿的毛，跟医院白墙上贴着的那个“安心养病”的红色横幅比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
手机在手里挺沉，屏幕亮着，光线刺得眼睛生疼。我歪着头看了看窗外，白瞎了这么个“窗”字，外面灰蒙蒙的，连对面楼顶上那几个伸出去的铁皮烟囱都看不清。天气预报说有雨，空气里头那股子腥甜味儿是雨前必然有的躁动。我就喜欢下雨，雨停了，地上湿漉漉的，至少能看得见点啥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上周刚去趟超市，回来路上差点被一个滑溜溜的购物车撞到。推车的大妈反应快，把我甩开老远，自己人仰马翻。我坐在轮椅上，看着那堆散了一地的西红柿黄瓜土豆，脑子里嗡嗡响，全是大妈当时“哎呦喂”那声。我那时候就想，我这眼睛算是白瞎了，看不见的时候，至少撞人还能减少点风险。

手机屏幕突然叮咚一声，是我妈发来的微信。一行字：“钱收到了吧？又买啥乱七八糟的？那个眼药水多少钱？一盒不得上百？” 后面还跟了个“切”的表情包。我白了她一眼，回过去：“妈，钱您留着买金镯子，我这不花钱不就长肉吗？眼药水不是您让买的吗？”

妈那边没回，估计在气鼓鼓地数钱。我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扔在一边。说不气那是假的。从小就这样，我啥时候买了正经东西？全都是些五毛一块的零食，偶尔奢侈一次买个娃娃，还得被念叨八百遍。眼睛看不见，社交不方便，学习还跟不上，简直是个移动的麻烦制造机。可有时候转念一想，又觉得挺有意思的。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似的，看得见轮廓，却看不清细节。有时候反而省了好多心，不用去揣摩别人的眼神，不用去应付那些虚伪的笑脸。

黑暗里头，我摸索着把床头灯的开关按了。微弱的光线挤开黑暗，我这脑子才稍微清醒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