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还是那个味儿，潮腻的，像个刚泡过水又没完全干透的抹布堵在嗓子眼。我刚灌下去那碗牛奶面包，苦得像是早上买豆腐没舍得扔的老坛子酸菜。胃里翻江倒海，不知道是饿还是撑，又或者纯粹就是烦。坐在床边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发呆。

这霉斑跟几天前看的一样，歪七扭八的，活了这么久，眼睛不好使，跟它较劲还有什么意思。我叹了口气，伸手往枕头底下摸。摸到本子，翻开，上面写得乱七八糟，全是些零碎想法，还有几个不成形的句子。不知道写这个有啥用，瞎了也看不见，不是跟自己怄气吗？

可心里又觉得不写不行。就像嘴里没味儿，总得嚼点啥。我咬着笔头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出来。写活着有啥意义？这问题问了自己多少遍。每次都想把答案写得漂亮点，可写出来一看，全是屁话。就像这牛奶面包，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，吃进去跟嚼蜡似的。

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，像是有个人在门外跺脚。这声音挺烦人，本来脑子就乱，再被它一搅和，更说不清楚话了。我皱着眉头，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笔尖上。写瞎了也照样能活，能吃饭，能写字，能跟人说话，能挣钱养活自己。这不算啥了不起的事，可有时候又觉得挺不容易的。

我翻了翻旧日记，上面写着我上学时候的事。那时候眼睛还没瞎，还能看见黑板上的字。现在想想，那时候真他妈傻。看见啥都行，看不见啥都不行。还不如现在这样，啥也看不见，至少心里是明明白白的。

“意义？”我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“活着有啥意义？吃饭？睡觉？写东西？跟人打交道？这些算不算意义？”

我不知道。也许人活着就是为了经历这些吧。就像这碗牛奶面包，虽然难吃，但总得吃下去。吃完了，肚子填饱了，心里才有那么一点点踏实。活着可能也一样，虽然不好过，但总得往前走。

我又叹了口气，把笔往本子里一戳。写不下去了。脑袋里乱糟糟的，像是被风刮进了一堆破麻袋里。风声越来越响，窗户纸都在抖。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伸手想推开窗户。

手刚碰到窗户，突然什么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