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江南，雨水黏腻得像化不开的愁，糊了一巷子的时光。我刚搬来这老城区，骑着二手电动车，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，车筐里还晃荡着半块发霉的面包。路过巷口，突然被人拽了把，身体往前一趔趄，差点栽进人堆里。

“哎！注意点！”一个清亮的男声在耳边炸开。

我抬头，撞进一双弯弯的眼睛里，像雨后洗过的溪水，亮晶晶的。他手里还拎着串糖葫芦，山楂在雨里浸得发软，糖稀滴下来，在地上留一小摊黏糊糊的亮色。顾北栀，他叫顾北栀，是一家小书店的老板，刚开张没多久。

“抱歉，没看着道。”我赶紧道歉，头发因为雨水和汗混在一起，黏在额头上。

他没在意，反而笑了，眼睛弯得像月牙：“没事没事，你慢点儿骑。第一次来老城区？”

我点点头，心虚地低下头。在这城里待了半年，连巷子口都分不清东西南北，更别提那些老住户了。面包在车筐里晃荡得更凶，我摸了摸口袋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。

“这个……能再给我串糖葫芦吗？”我盯着他手里的糖葫芦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
顾北栀愣了一下，随即又笑了，这回眼睛弯得能夹死苍蝇。“行啊，这串算我请你喝杯奶茶，下次别干了。”

我傻乎乎地点头，接过糖葫芦，冰凉甜腻，一下子从嗓子眼甜到心窝子。他送我到巷子口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，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梅雨季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
“我住前面不远，”他指了指左边，“有事……能找你。”

我看着他，说不出话来，只能拼命点头。那年夏天，顾北栀像一道光，突然照进我灰暗的生活。他总爱在书店二楼的小窗边看书，阳光落在他肩头，晃得人眼晕。有时我路过，会买杯冰美式，蹲在楼下台阶上喝，隔着玻璃看他。

他从不问我在干嘛，就是那样，安静地存在着，像江南烟雨里最温柔的雾。直到那天，我撞见他站在巷口，手里拿着我常喝的冰美式，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张彩票。

我凑近，才发现是他昨天没说完的话。彩票上写着“江南怀顾北栀”，我低头一看，愣在原地。那是我偷偷写下的心愿，写了多少遍，连自己都快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