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渐稳，窦常山歪在马上，眼皮子直打架。今儿个是张大人过寿，他这当侄子的，不好不过去捧个人场。账房先生絮絮叨叨在他耳边划拉着今年的流水，他听得哈欠连天，只想着早点溜到后院那几坛子好酒。

“常山兄，你瞧那儿是……？”跟前的柳氏府里，他家那不成器的小舅子朱倍，正指着街角一个身影，一脸跟吃了黄连似的。

窦常山酒劲上头，眯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青石板路上，一个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小娘子，正低头跟一个小丫鬟说话。她步子踉跄得厉害，明显是喝多了。小丫鬟在后面小跑着，手忙脚乱地想扶住她。

窦常山心里刚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就见那小娘子脚下一滑，“扑通”一声摔坐在地上。小丫鬟吓得魂飞魄散，手里的帕子都掉地上了。

窦常山乐得不行，想抬脚就踢过去助个兴，手刚抬到一半，却突然停住了。他低头瞅瞅那小娘子，再瞅瞅她身边那个慌得满头大汗的小丫鬟，心里那点儿戏谑劲儿，噗通一下没了。

这小娘子……看着眼熟啊。他使劲回忆着，猛地一拍脑门，“我想起来了！”是那个每次路过他府上都要竖起眉毛瞪他的朱徽研！京城里谁不知道朱大人的小姐，不好惹！

他定睛一看，嘿，还真在他家街角摔跤了。这排场，这架势，啧啧，倒像是故意要给他看似的。

朱徽研本来哭得梨花带雨，正跟小丫鬟诉苦呢，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跑得快些能早到一步，谁知道这墙角……哎哟！”摔得额头都磕青了。

小丫鬟吓得直哆嗦，赶紧去给她擦脸。朱徽研脸上哭花了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尖还挂着两滴泪珠，看着特狼狈，可那倔强的劲儿，又让窦常山想起之前在府上撞见她，那股子叉着腰撂狠话的模样。

“玩儿够了吧？”窦常山的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
那小丫鬟抬头一看，吓得差点叫出声来。朱徽研却像是没看见他，死死咬着下唇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眼里全是怒气。

窦常山走近几步，蹲下来，看着摔在地上的她，挑眉道：“摔得不轻啊，朱小姐。下次走路，看着点儿路。”他说着，从腰间摸出一条手帕，往她旁边一丢，“擦擦脸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