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不说话了，把那把锈得跟老太太撇牙巴似的砍刀往泥地里一插，“得嘞，道长，您自个儿玩儿吧。我瞅见前面有户人家亮着灯，回去换个干净衣服，明儿再跟您要那应得的。”

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王狗剩的后脑勺上，这小子倒是机灵，知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。我没理他，盘腿坐在泥地里，任由雨水顺着破旧的道袍边缘往下淌。雨声太大，反而显得周围格外安静，安静得瘆人。

“人心呐……”我又吸了一口烟，过滤嘴上的火苗明明灭灭，像极了我这半死不活的日子。“比这雨还冷，比这泥还臭。”

烟屁股烫得我嘴角直抽抽，可我还是喜欢这种滋味。王狗剩走了能有十几分钟吧，我估计的，外面头一点动静没有。这小子，精得很，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，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
我皱了皱眉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王狗剩平时挺机灵，可刚才那句话……“自个儿玩儿吧”，这语气，怎么那么熟？像是有多少人对他这么说过，说得他心寒，说得他……不把自己当人。

雨停了，卷起地上的泥水，噗噗往我脸上溅。我打了个哈欠，没动。反正也睡不着，不如等王狗剩回来。他来了，肯定有话问。像他这种鬼日子过来的小子，没点心里话憋着，能活成这样？

半晌，远处传来一个人影踉跄的脚步声，踩在泥水里，发出让人牙酸的咕叽声。王狗剩回来了，手里还拎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，屁股后面还飘着点水渍。

“回来了？”我没起身，也没抬头。

王狗剩蹲下来，眼睛红红的，盯着地面看。“道长……跟您说实话，我爹走的时候……留了封信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人精，平时一张油滑嘴，关键时刻倒会装模作样。我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，过滤嘴上的烟灰又掉了几撮。“哦？让他给你留信？信里说了什么？”

王狗剩抿了抿嘴唇，“没说什么，就说了句……‘狗剩，记住，人活一辈子，别丢了本心’。”

“本心？”我笑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，“你这小子，还知道本心？真是难得。”

“不知道，”王狗剩摇摇头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我，“可我觉得，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