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也没客气，在堂屋的矮凳上坐下，一边擦着手，一边打量着这个自家院子。“桂兰这阵子看着是越发利索了，就是瘦了点。”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，拿出两个热乎的鸡蛋，“这是鸡蛋，早上刚下的，给你哥嫂留着。”

“哎，您太客气了，应该的。”张桂兰把王氏往旁边拉了拉，好让她坐下，“您看这天，都立春了，再有个把月就得春耕了。家里这点活儿，我都手忙脚乱了，还请了几个短工在田里。”

王氏点点头，眼睛往东厢房瞟了瞟，又朝南屋探头。“你大哥跟你爹都下地了？那秀才……”

“哎哟，秀才哥在书房呢，”张桂兰撇撇嘴，“说是要准备考镖头的文章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是嫌弃，又像是依着。

“考镖头？”王氏挑了挑眉，“这小子，书念得没忘，倒也想走捷径了？”

“王大婶，您是不知道，”张桂兰往前凑了凑，压低了声音，“那天他跟人碰面了，说是榜下捉婿，要找能写一手好字的媳妇儿，以后跟着当镖头的文书。”

“嘿！当镖头还讲究这个呢！”王氏咂咂嘴，“这年头，读书人屈尊也屈尊了，就他这半吊子功夫？”

“谁说不是呢，”张桂兰叹了口气，又赶紧把那块白面馒头塞到王氏手里，“可人家秀才哥是真挺有学问的，教了我们家虎子好几次字了。再说，他也不像别的读书人，整天酸叽叽的，在咱们家倒是一点不摆架子。”

王氏接过馒头，眼睛瞟了瞟旁边还坐着的傻三姐张桂英，那姑娘正捧着个粗瓷碗，里面是些煮得烂烂的红薯块，一边啃一边憨憨傻傻地笑。

“你这傻丫头，也不跟姐姐说说话。”张桂兰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，帮她擦了擦嘴角。

张桂英用两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，咂咂嘴。她嘴笨，话也不多，就是喜欢笑，笑得人觉得心头一暖。

“桂兰，你跟我说实话，”王氏喝了口水，摸着下巴想，“你哥那边……”

张桂兰脸一红，低下头去捏馒头。“王大婶，您放心，姐姐心里有数着呢。再说，家里不容易，指望谁呢？”

“就指望你跟你哥？”王氏摇摇头，“你们这俩孩子，跟别的姑娘不一样，心思活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