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把豆腐块往案板上一摔，手底下没拿稳，噗通一声，整块豆腐碎成八瓣儿。他嘬了口唾沫星子，抹了把脸，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豆腐都跟揣裤兜里捂坏了似的，一碰就碎。”

隔壁铺子老钱正抄着手看报，眯着眼睛，听得真切，扬声搭腔：“就你这手艺，还跟天气有屁关系？我看你是使的劲太大，块儿太大。”

王狗剩脖子一梗，没搭理他，转身就钻进后厨拿秤。这人三十来岁，瘦高个儿，脸膛黢黑，看着就精明。他就是张记大染坊的掌柜，人称张掌柜。不过这外号不是白叫的，街坊邻居都说，这染坊邪乎得很，死过人，也养过鬼。

“我说狗剩，”老钱晃晃手里的报纸，走到门口，“今儿个二毛，咱们还按规矩来，别老想着加零头。”

王狗剩眼皮都没抬，认死理：“规矩啥时候变成了你老钱的规矩？我张记这豆腐，就三毛钱一块，谁敢加，我就敢往他衣服上甩一瓢蓝靛！”

老钱一笑，呵呵两声，转身进了自家布庄。他这铺子跟张记就隔着一道影壁墙，老死不相往来，除了生意，几乎没啥交集。

王狗剩把秤砣往豆腐上一挂，眼睛往旁边瞟，嘴里还嘟囔：“装什么蒜，明明就听见咱俩说话了。”秤砣偏了半截，他又把豆腐提起来，换个地方挂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死鬼，别磨蹭，赶紧的！”

他这是在等客。

夜深人静，染坊铺子前后门都关得死死的。后厨灶膛里正烧着火，咣当咣当的，火光把王狗剩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他鞋底沾着点灶灰，在门槛边蹭了蹭，又把秤砣往秤盘里一放，哼哧哼哧卷起袖子，擦了把汗。

来了。

是个提着灯笼的小伙子，年纪轻轻的，约莫二三十岁，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长衫，脸上带着点惊慌。他手里灯笼的光摇摇荡荡，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。

“掌柜的，俺……俺想买块豆腐，镇定镇定……”小伙子说话不利索，明显是紧张。

王狗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：“镇定啥，买豆腐又犯法了？”

小伙子被他说得脸一红，支支吾吾：“俺……俺是路过，天太黑，路灯没亮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王狗剩就打断：“行了吧，半夜来买块豆腐，还路灯没亮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