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喝得烂醉，我在老街巷口吐得明明白白。第二天头昏脑胀地回宿舍，丢下摔得不成样子的手机，也顾不上跟室友解释，轰隆隆爬上火车，往深山里赶。

地方是朋友临时找的，说是村里有座废弃的学堂，能便宜租给我。火车到站时天刚擦黑，山风呼呼地往人脸上扇，我缩着脖子，靠在车窗上看荒凉的群山翻滚过去。朋友甩着手机等我，看见我这样，喉结动了动没说话，最后只是拍了拍我肩膀。

山路窄得像狗洞，颠簸得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了。手机屏幕最后亮起，朋友发来消息：“地方在村尾，往前走喘口气。”我揣着他给的五十块钱，跟个要饭的似的，在泥路上跌跌撞撞。

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真有栋空荡荡的学堂。灶台裂了道口子，院墙爬满野草。我啃着干硬的馒头刚想进去，袖子就被拽住了。

“哥，住这？”是个扎染T恤的小伙子，腰间别着串钥匙，裤脚还沾着油渍。他咧嘴笑时尖牙暴露得有点过分，但我一眼就看出鼻梁上贴着创可贴。

“暂时借住。”我挠挠头，解释不清半截被对方打断。

他指指窗户：“阿妈说有贼住，窗户扒了三块！”说着还往我怀里塞串烤红薯，“趁热揣怀里暖手，我爹那摊子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
直到摸到钱夹里那把皱巴巴的钥匙，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——这小子根本没把我当断桥残雪的文艺青年！那串焦香扑鼻的烤红薯烫得我虎口发麻，他却蹲在门槛边，用那双浑浊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。

“老赵走之前，这巴掌宽的灶台，他一口一口补满。”他突然压低声音，“现在补好的灶台，都给路边摊卖包子了。”然后“嗖”地掏出瓶啤酒，“我爹说，城里人怕是喝不惯山的味道。”

酒是温的，泡沫顶到瓶口。我犹豫了一下，灌了半口才觉得喉咙烧得慌。他看我皱眉，咧嘴又笑。

“阿泽啊，生意人。”他掏出个油布袋，哗啦倒出一堆调料，“老赵临走时丢的，说城里不好吃的东西，留着给懂的人尝尝。”

泥土腥混着辣椒面，我盯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指，忽然想起大学失恋那年。也是这样，在某个喧闹的夜晚，某个突然出现的人拉着我灌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