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拐角那家面馆，王知意来了三个月，还是没记清 Address 上面的标点。老板娘是本地老人，说话嗓门大，看她总点同一个碗面，絮絮叨叨问：“姑娘，年轻人，怎么老是一个炸酱？别的尝尝嘛，西红柿鸡蛋，肉丝……”

王知意心不在焉地扒拉面条，小声应着：“都……都好吃。” 其实她嫌西红柿鸡蛋太水，肉丝太硬。老板娘还不依不饶：“怪不得呢，叫你尝尝嘛，我这手艺，街坊邻居都夸……” 说着舀一勺西红柿鸡蛋往她碗里送，“尝尝，清淡点。”

面条上面多了一勺鸡蛋，王知意愣了一下，没动。老板娘看她面露难色，又补一句：“哎呀，不中用，我这人嘴碎，姑娘别介意。” 王知意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才把鸡蛋搅开吃了。

面条是真不错，汤头香浓，面条劲道。可吃着吃着，王知意眼圈有点红。

三个月前，她坐北边来的火车来江城。父辈指婚，对方是江城当地的大户，姓沈。沈家老爷子刚走，老太太病重，她作为儿媳妇，总得过来伺候。可她连沈家在哪都不知道，出门问人，人家告诉她，在什么什么街。她低头看地图，地图上那条线歪歪扭扭，根本认不出。

到地方时，天快黑了。她拎着行李箱站在巷口，看着两旁一个模糊的黑影接一个模糊的黑影，分不清东南西北。巷子太窄，她个子又高，差点撞到墙。正慌着，有人从巷子深处走过来。

男的拎着两个布袋，看不清长相，但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雪茄味。他穿着中山装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手臂。走到她面前，男人停下脚步，皱眉道：“哪个巷子的？这么黑。”

王知意正迷茫着，听到问话，下意识答：“……巷子……”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很奇怪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……我不是本地人。”

男人手指点了点那本皱巴巴的地图：“不是本地人？你不该坐北边来的火车？” 他声音低沉，带着点不耐烦。

王知意脸一红，把地图举起：“我……我找沈家。” 话一出口，她自己都觉得傻，怎么跟陌生人说这种事。

男人沉默了一下，接过地图看了看，又摸了摸她的胳膊，末了从布袋里掏出个火柴盒，划着火，对着地图哈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