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在街角茶馆又磕着茶壶盖了半晌，听得对面几个后生吹嘘昨晚又摸到哪个山头挖了什么灵草，他只是咂咂嘴，手指摩挲着茶碗边缘，想起自家那本缺了半角的《山海经》。那玩意儿早就是街头巷尾笑谈的玩意儿，谁家不是祖上传下来的残篇，边边角角比城墙还碎。可老张头就好这口，觉得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瘆人的劲儿，比什么笑话都带劲。

这天午后，几声嘈杂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几个泼皮正围着一个簸箕挑的孩童抢东西，那孩童手里攥着半截油纸，死死不放。老张头皱眉，刚想呵斥，眼角余光瞥见那油纸一角，竟是个模糊的“鲲”字。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快步上前分开泼皮，弯腰捡起那半截油纸。

纸页枯脆，边角犬牙交错，上面墨迹洇散，依稀能辨认出一幅断图——一只形似巨鸟的怪生物，身躯庞大得遮天蔽日，旁边还标注着几个小字：“北冥之鱼，其名为鲲，身长千里……”老张头心头狂跳，这画这字……分明是从他那本《山海经》里抠下来的！只是这版本新得多，字迹也飘逸，绝非自家那本陈年旧货可比。他定睛を見，油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得此页者，可窥天道一角。”

“嘿，老东西，捡破烂呢？”泼皮头嬉皮笑脸地凑上来，伸手就要抢夺。

老张头用袖子一挡，把油纸揣进怀里，脸涨得通红：“别碰！”他心里乱糟糟的，像揣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。这油纸哪来的？谁干的？是冲着他那本《山海经》来的？他想起自己有个习惯，总爱在夜里对着那残页枯坐，对着那些模糊的异兽、神迹低语，琢磨着那些荒诞不经的记载里，会不会真藏着点门道。此刻想来，浑身发凉。

“呦，还敢犟啊？”泼皮头犬齿外露，作势要抢。

老张头到底是个文弱书生，被几个泼皮逼得连连后退，眼看着油纸就要被夺走。亏得旁边有人看见，大喝一声“住手”，几个路人这才把泼皮拉开。老张头狼狈地逃回破旧书斋，关上门，借着昏暗的油灯，把那半截油纸摊在案上。

“北冥之鱼，其名为鲲……得此页者，可窥天道一角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指尖悬在纸上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