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最近手头紧，屋檐下那盏油灯都快被省到见鬼了。他是个穷书生，前清的老秀才，搁现在说就是没文凭的酸腐文人。祖上是有些家底的，可惜到他这一代，就剩个四壁空空的老宅和半拉子藏书楼。前阵子为了糊口，他忍痛把几卷明清抄本卖了，换来的钱还不够养活他那顿饭。

这天晚上，下着不大不小的雨，黏糊糊的，像是要把整个县城都腌入味儿。老吴刚啃完半块冷硬的杂面馒头，正对着破书架发呆，书架上那卷他从当铺赎回来的《山海残篇》就斜搭在角落。

这卷残篇是他花三个月的饭钱换的，纸黄得快透明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上面描摹的各种奇形怪状、神兽异草早已模糊不清。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，除了认得几个古字，就剩一堆看不懂的鬼画符。前两天还跟隔壁老王吹牛，说这玩意儿价值连城，结果老王拿去镇上当铺，人家说是废纸，给了他两个铜板就卷走了。

雨突然大了起来，老吴正琢磨着是去廊檐下躲躲，还是冒雨跑去找隔壁讨碗热汤，突然听见“咔嚓”一声。

不是雨声，也不是老宅老旧木门吱呀的呻吟。

他猛地一激灵，从太师椅上弹起来，心脏“咚咚咚”地敲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这老宅子邪性得很，半夜总有些细碎的响动，老鼠、耗子、墙裂，或者是风穿透破窗户的声音。可这次……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。

老吴蹑手蹑脚走过去，借着窗外漏进来的雨丝光，凑近书架。那卷《山海残篇》不知何时被风吹倒了，残破的封面朝下，露出里面一页泛黄得厉害的竹简。

这页竹简他绝对没见过，背面的符文扭曲缭绕，像是活物般扭动了一下。老吴吓得差点叫出声，赶紧捂住嘴。他盯着那竹简看呆了好久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竹简入手微凉，材质非木非竹，刻着奇异的血色纹路。他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，指尖传来一阵刺痛，几滴血珠渗了出来，立刻没入纹路之中，转眼消失无踪。

“嘶……”老吴倒抽一口凉气，“我的老天爷！”

竹简入手之后，老吴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，五脏六腑都快被甩出来了。眼前一阵发黑，耳边响起无数古怪的嘶鸣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