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头，十几岁的少年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长条竹筒，正一瘸一拐地往山门走。这少年叫林子归，个子不高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偏偏脑门顶上顶着一小撮鸟毛似的头发，走起路来脑袋跟着晃悠，活像个拨浪鼓。

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，眼睛却盯着地上。脚上那双草鞋，鞋底都快裂开了，旁边还拴着根半旧的布带子，是他爹亲手缝补过的。往日里，这布带子还能勉强撑着，现在，走几步就得停下来，把快散架的鞋带系紧。林子归自己也觉得丢人，可没办法，穷啊。

“子归，慢点走，别又崴了脚。”一个同样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喊他。

林子归僵了一下，回头看见另一个少年站在一块青苔石板上，手里还拎着个啃了一半的干馒头。这少年叫郑道之，是隔壁郑家的，皮肤晒得黢黑，唯独那双眼珠子，亮得像两盏小灯笼，总爱挑林子归的刺，可又总忍不住跟着他屁股后面跑。

“知道了，扁……”林子归没好气地应了一声，脚脖子又隐隐作痛。他这双草鞋，是昨天偷偷溜进镇上，用帮人磨刀挣来的五个铜板买的，本想买双新的，结果掌柜的说“小意思，磨把刀就行”，把他磨得团团转，只好又买了个磨刀石。钱，就是这么省出来的。

郑道之噗嗤笑了，把干馒头往林子归面前一扔：“喏，垫脚”。林子归没接，只是皱着眉，语气冲了点，“谁要你的脏馒头，快走快走，大师兄要生气了。”

郑道之撇撇嘴，也不恼，依旧跟在后面：“那你走快点呗，磨磨蹭蹭的，我们还得下山砍柴呢。”

两人到了青牛观山门外。山门是块歪脖子石碑，上面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， invitingly 写着‘青牛观’，落款是‘无情子’。林子归凑近了，皱着鼻子：“无情子？听名字就不像好人。”郑道之推了他一把：“瞎说，你才不善良呢，上次抢我馒头的就是你。”

林子归眼一瞪，差点把狗尾巴草甩出去：“谁抢你馒头了？明明是你自己掉地上的！”

两人正拌嘴，只见山门旁边立着个黑瘦的老道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，正眯着眼打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