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窗玻璃上自己变形的影子，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。诊断书上那几个冰冷的字眼，像蜥蜴一样在脑子里游来游去。"肺癌晚期"。医生的话言犹在耳，他甚至能记得自己当时手心全是汗，连声音都发抖。这三年外卖生涯，风里来雨里去，钱挣得少得可怜，就是盼着能攒点钱换个好点的住处，别总在地下室那样潮湿阴冷的地方待着。

但他现在连这个愿望都实现不了了。手里那张薄薄的诊断书，比三吨铁还沉。他想起第一次拿到工资时，兴奋地给老母亲打电话，结果挂了电话才听见母亲在嚎啕大哭。那时候他后怕得连夜买了卧铺火车票赶回去，结果母亲拉着他的手说："儿啊，妈不怪你，只要你能混口饭吃就行。"现在想来，母亲的声音还响在耳边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肉里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是例行的订单提示。陈默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，突然笑了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就像小时候偷吃糖被母亲发现时那样。他颤抖着手点开，备注写着"带给楼下便利店阿姨"，署名是"谢谢"。陈默记得这个阿姨，退休后每天蹲在便利店门口晒太阳，经常给他免费的豆浆喝。他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。

外卖途中，一阵突如其来的雨没来由地砸下来。陈默连雨伞都忘了带，电动车被淋成了落汤鸡。路过小学门口时，几个学生对着车窗指指点点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，被别的小朋友排挤。他从来不明白，为什么别人要这样对他？现在想起来，才恍然他们那时候也是穷啊。

拐进一条小巷时，陈默突然停住了。墙角边蹲着一个妇人，头发花白，蜷缩成个球。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，碗里只有几片菜叶。陈默想起小时候母亲生病时，就是这样的场景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停下车，从保温箱里拿出自己刚才买的盒饭。妇人抬起头，眼角挂着泪痕："小伙子，谢谢..."陈默转身走了，心里却很不踏实。他明明是个死人，怎么还能流这么多汗？

回到地下室，陈默把外卖箱往床上一扔。黑暗中，他看着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突然发现那个人影一直在变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