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蹲在自家那块薄田边上，眉头拧得像包着酱豆腐的布。眼瞅着日头毒辣得能把人的影子都晒化，地皮都快龟裂了，可田里那几垄小米还是蔫蔫的，苗长得跟刚探头的豆芽似的，稀稀拉拉，没啥精神。这可不是他一个人愁，左邻右舍脸上都挂着相同的愁云。

"栓子，又看这天？今儿个怕是又要落不下啥雨了。"李寡妇端着个破瓦盆溜达过来，盆里搁着刚蒸好的窝头，热气腾腾的。

王栓子没抬头，手还插在裤兜里，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啥都有些发白。"还能咋地，等天上掉馅饼呗。"他心里骂咧咧的，可嘴上却带着火气。

李寡妇噗嗤笑了一声，"等天上掉饼？咱老王家要是真有那福分，我还得求你别上房揭瓦呢。"说着话，她把窝头往王栓子脚边一放，"给娃填填肚子吧，我这儿就剩这么点儿了。"

王栓子这才抬起头，瞅见李寡妇脸上堆着笑，可眼角那道褶子深得能藏着只老鼠。他知道这人家日子也不好过，婆婆走了，留下俩拖油瓶，光靠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熬？

"谢谢李婶子，这心意我领了。"王栓子伸手拿窝头，手却顿了顿，"你自个儿也得留点儿。"

李寡妇摆摆手，"我不怕饿，就怕娃们挨饿。"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"你媳妇身子骨弱，就盼着她能安稳渡过这灾年..."

王栓子心里咯噔一下，没再说话。他知道李寡妇指的是啥，自家媳妇当年难产差点没命，这两年身子骨一直没什么劲儿。

俩人正叽叽喳喳说着话，后山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"火！着火了！"有个尖利嗓子喊道。

王栓子心里一紧，刚想站起来，李寡妇却拉住他，"别过去，人手不够，去了也干不了啥。"

王栓子这才明白过来，李寡妇也是怕他跑去帮不上忙。他叹了口气，把窝头塞进怀里，转身往家里走。

走到村口，果然见黑烟滚滚，火苗子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几个汉子正抱着水桶往火场里冲，但水根本不够用，火越烧越旺。王栓子咬了咬牙，抄起铁锹就跟着往跟前跑。

到了跟前，王栓子见火场边围满了人，有拿锅铲的，有拿裙子的，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正扯着嗓子喊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