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从田埂上直起腰，后脖颈子被日头晒得火辣辣的疼。他挠了挠有些痒的脖子，唾口唾沫星子，裂着嘴吹了吹，好像那样能把田里的热气吹散点儿。旁边，李婶子正用柳条编着个什么东西，编得慢悠悠的，眼神却瞟着田里那几垄小米。

“栓子，咋整的？”李婶子扔下手里的活计，脚下一顿，嗔怪道，“这苗子，跟遭了虫子似的，蔫头耷脑的。你那块地，去年不是刚浇过水吗？”

王栓子把脸一沉，声音也粗了点：“还能咋整？年景不好，雨水少，地干了，苗能活吗？咱这薄田，指望啥？”
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李婶子叹了口气，又赶紧拾掇起她的柳条，“可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。要不，我那几只鸡，给你几个鲜蛋换换？我婆子说了，鸡蛋还能解解渴，比喝那浑汤子强。”

王栓子眼睛瞟了瞟李婶子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家就三口人，五个蛋换不过一天嚼谷。可李婶子说得是实在话，地里指望不上，总得想辙儿。他沉吟了一下，挥了挥手：“算了，婶子，真不用。我再去镇上碰碰运气，看看能不能买点儿化肥。”

“化肥？”李婶子直了直身子，“你上哪儿买？今年供应紧张，得票子，还得排队，你媳妇儿那点票子，够买针头吗？”

王栓子把鞋后跟在一块青石上磕了磕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就那点儿，还能糊弄点儿啥？谁让娃儿正长身体呢，头发长得快，像韭菜似的，割了又长。米面都紧张，再不添点营养，怕是熬不住。”

李婶子不言语了，重新低下头编她的柳条。王栓子看着田埂上那几株稀疏的小米苗，心里烦躁得很。他知道李婶子说得对，化肥是得票子的，可票子是哪儿来的？地里没收成，工分低，责任制刚开始，啥都得靠自己。

他咬了咬牙，转身往镇上走。到了镇上，挤在人群里，排了半天队，好不容易摸了块肥。那块肥黑乎乎的，硬邦邦的，像是块大石头，但王栓子知道那玩意儿顶用。

回家的路上，天都快擦黑了。王栓子手里提着那块“大石头”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媳妇儿肯定没吃饭，娃儿们饿得直哼哼。他摸了摸腰包，里面只有几张零钱，连买个馍馍都得掰碎了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