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直起腰，后脖颈子被日头晒得火辣辣的疼。他挠了挠有些痒的脖子，唾口唾沫星子，裂着嘴吹了吹，好像那样能把田里的热气吹散点儿。旁边，李婶子正用柳条编着个什么东西，编得慢悠悠的，眼神却瞟着田里那几垄小米。

“栓子，咋整的？”李婶子头也不抬，嘴里哼哼唧唧着，手上却没停，“这地你都管了多久了，小米倒比往年矮了一截子。不是旱了吧？”

王栓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“没啥，趁熟透点儿赶紧收。今年雨水足，估摸着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往田埂深处走，“我去瞅瞅那几亩新开垦的地，兴许能补回来些。”

李婶子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继续低头编她的柳条筐。王栓子走远几步，看着田里的劳作，心里却不在焉。老宅子那几间破房还立在村头，风吹雨淋的，墙体都往外冒黑烟。他爹走的那年，就住那儿，临走前还念叨着，说祖上在这片地界上念过大学。

可不是嘛，他记得最清楚，爷爷年轻时，老宅子前头还有片松林，是他摸鸟蛋、掏蜂窝的乐园。后来咋没了？听村老讲，几辈子前，这地里的风水变了，好几户人家接连败落，家里老祖坟头甚至被野猪拱了。老辈人常说，那片松林是祖上的风水宝地，没了就没了福气。

可王栓子不信这个邪。他爹走时，特意把祖坟那块地给了他，说是祖上留下的最后点念想。王栓子这几年，隔三差五就去坟上烧烧纸，跟死了的爹唠唠嗑。他总觉得，爹临走前那难受劲儿，跟老宅子、跟祖坟有啥关系。

那天，他在县里赶集，碰见个说评书的，整蛊捣鬼的，在集市上喊：“各位乡亲，各位父老，给各位讲个新鲜事儿！咱这地方啊，前几辈子，出了一个大学子，那可是能人！”

王栓子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头也不抬就往那儿挤。“那可是我爷爷！”他心里默念。

评书先生话锋一转，“这小子，家底殷实，娶了娇妻，本该光宗耀祖。可他偏偏不乐意种地，非得闹着去上大学。你说气人不气人？上完大学回来，更是嫌弃农村，整天琢磨些乱七八糟的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