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，火星子“噗”地灭了。他皱了皱眉，用鞋底把那点灰烬拍得干干净净。“老李，看这天，后晌怕是要下透雨了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，像磨破了口的破布条。

老李头没吭声，眯着眼看了看天色，天灰蒙蒙的，像罩着块脏布，风吹过，那布还晃晃悠悠的。田里那几亩地，刚犁过，黄土地裸露着，等着雨水好好润泽润泽。“下了就好，雨水足，秋粮才有指望。”老李头慢悠悠地说，烟锅里的火星子又亮了一下，他又吧嗒了起来。

王栓子没再说话，心里却翻腾开了。这雨要是来得急，怕是又要冲垮不少庄稼。前阵子雨水少，地都快裂开了口子，现在好不容易盼着下雨，又怕下得太猛。他想起家里那几袋红薯干，红薯都快见底了，再下这么几天旱涝不均的雨，怕是真要揭不开锅了。

老李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，扭头对王栓子说：“栓子，别愁。天塌不下来，有哥几个在一块儿，还能饿死人？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再说，咱们不是还存着几斤麦子吗？先吃着，等秋收了，什么困难都不怕。”

王栓子心里松了口气，老李头这句话，说得实在。这年头，谁家没点难处？但只要一想到家里的老娘和刚上学的娃儿，他的心又揪紧了。他叹了口气，“唉，就是不知道娃儿们的学堂能不能撑过去。瞧这光景，哪还有钱让他们念书。”

老李头哼了一声，“念书是好事，但眼下这世道，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。至于学堂，还能关了不成？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再说，就算断了学，娃儿们也有了力气，以后也好帮衬家里。”

王栓子没再说话，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，一定要把家里的日子过好，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们受苦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腿上的土，“得回去看看，家里的红薯还得盖一盖，不然这场雨要是来得急，怕是要被冲走了。”

老李头也站了起来，和他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。两人走在田埂上，身后留下一串脚印。夕阳照在他们的背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。但不管前路多难，他们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撑过眼前的难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