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穿不透图书馆三层靠窗的位置，蝉鸣被隔绝在玻璃窗外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空调滤网的微弱噪音。林薇正盯着那本封面泛黄的天体概论，指节不自觉掐进书角，像是能从粗糙的纸面摸到某个模糊的轮廓。她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，杯底在旧木桌上磕出轻响，隔壁桌的女生突然合上笔记本，“下次借书记得按顺序还啊”。

林薇抬头，对上对方泛红的鼻梁。环氧树脂的桌板反着光，把陌生人隔开一条分毫不差的界线。她低下头继续啃书本，书脊压着下巴的手指发凉，忽然有只手臂从斜后方圈住她椅背，后背的绒毛立正站得比谁都快。

“书借我看看？”

声音混着笑，像在晒暖和的麦芽糖。林薇身形绷紧，直到发现对方半撑着桌面的胳膊肘，硌在林薇另一只空着的椅把上。校服外套敞开的第二颗纽扣，露出象牙白的锁骨，最惹眼的还是左颈侧那串晃啊晃的蓝色钥匙链。

学生会宣传部的陆时屿，大三的颜值担当。此刻他嘴里叼着笔帽，正用小指头转着荧光笔，铅笔末尾的橡皮屑掉进林薇刚摊开的章节里。她认出他后背印着的校徽，像被电流击中那下，后腰发软，连带着对三体第二部的兴趣都打了折扣。

“呃……”陆时屿从口袋里摸出根没吃完的棒棒糖，糖纸哗啦响，他突然凑近了些，“图书馆人少你这么躲着，是不是在等谁？”

林薇抿住嘴唇，蔗糖味混着薄荷从鼻尖钻进肺里。陆时屿把棒棒糖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低头时睫毛扫过她鼻尖，她闻到洗发水里柠檬的酸涩。半晌，陆时屿从书包夹层抽出一本《外国文学史》，递过来时用力过猛差点掀翻她的脑袋。

“上次你借走的那本，《挪威的森林》，”他直起身，把章节折痕对准林薇指尖，“佐木响一，21岁的你，会懂时代变了。”

林薇把书的玻璃纸抖得哗啦响，钥匙链在她掌心晃成钟摆。陆时屿后退半步，衬衫后摆蹭到她的裙摆，她低头看见他手掌上那道浅浅的割伤，像是被自己书包边缘划的。粉笔灰粘在睫毛根部，他突然咧嘴笑，嘴角有颗小米田的虎牙。

“借我笔记用用？”他随手把活页夹往对面一推，标题页掉出来的钢笔，滚啊滚，滚进空调出风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