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工位真是我亲手掘坑埋了自己的第一座坟。铁屑是土，油污是泥，搁这儿一天，连 نفس都带着一股子机油味儿。张小凡我，阿凡是外号，人送雅号“磨刀霍霍向自己”，就差没给自己上铡刀准备。正琢磨着今儿是下班还是当场自绝，大门“哐当”一响，卷着尘土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灌了进来。

我抬头，只见门口站俩人。穿西装的是厂里老王，老王同志最烦我这种拖油瓶，眼神扫过来跟哥斯拉垂死前的眼神似的。旁边站个道士，不，准确说是个“准道士”。说准，是因为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，可那道袍得有三斤重，袖口还裂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絮。脚上是一双草鞋，草鞋带着泥，还歪歪扭扭地系着两根草绳，活脱脱一个进城收破烂的。就俩破棉絮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，慢悠悠地跟着老王往我这儿走。

“阿凡，这儿，”老王指着我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，“下班了，赶紧收拾收拾，别杵这儿当电线杆。” 我嘿嘿一笑，没吭声，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。那破棉絮道士圆睁着俩小眼睛瞅我，目光在 我油污的工服、磨得发光（别误会，是锈得发亮）的扳手、还有桌上积了层黑灰的图纸上游走。他嘴巴动了动，像是要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张小凡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木头，“你，就是那个……” “对，是我。”我头也不抬，继续把扳手塞进工具箱。 “手，好生粗糙啊。”道士叹了口气，那声调，比老王念报表还让人不舒服。他上下扫了我几眼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，又有点……嫌弃？搁现在说，就是眼神略毒。

“怎么着，想给我搓澡？”我没好气地回怼。工具箱碰倒了，几把螺丝刀叮叮当当地砸在桌子上一片狼藉。 道士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可嘴角却微微翘了翘，像个刚抢到零食的小孩。“不是，我想看看你的气。” “气？我吃力不讨好，哪还有气？”我翻了个白眼。 “那是你不知道。”道士摇摇头，走到我跟前，伸出他那双除了袖口裂口和灰棉絮，看不出任何特别的手，“试试这个。”

他递给我一个巴掌大的黄符，符纸皱巴巴的，边角都磨毛了，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“火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