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匠铺子外头，天色已经擦黑，街坊邻居都在纳闷，今儿个这老王家馄饨铺子怎么还没开张。老王本人倒是不急，揣着手在门口转悠，嘴里嘚瑟：“嘿，我说小凡那小子，今儿个又得给我添堵了，听说他娘又给他找了个媳妇儿，那姑娘漂亮是漂亮，就是……”老王把话往下一缩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最后吧嗒嘴道，“就是太有钱了！那家的小伙计，出手比我还大方。”

这话传进张小凡耳朵里的时候，他正把那把锉得锃亮的剪刀，往炉火上烤得通红。剪刀在火里滋滋作响，铁屑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像下了一场微型冰雹。火光映着小凡那张年轻却写满倦意的脸，他抹了把汗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“噗”地倒了半瓶冷水，浇在滚烫的剪刀上。
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剪刀被震得弹了一下，差点砸到脚。小凡咧嘴笑了下，心里骂了句：“老王这老东西，嘴巴是越来越碎。”他娘给他物色了个相亲对象是实情，可那姑娘真不是他中意的，有钱怎么了？那姑娘看他的眼神，跟看个猴儿似的，油腻腻的。

“出发！”小凡把烤红的剪刀往砧板上重重一放，抄起画板，嘴角叼着根狗尾巴草，屁颠屁颠地朝街角那家“锦绣阁”去了。

锦绣阁，本地最气派的女孩子相亲场所，每次小凡来，都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进城。今天更惨，那姑娘据说可是个大家闺秀，听说小凡手艺不错，特意让他展示下。

刚走到锦绣阁门口，小凡就看见门口围了些闲人，指指点点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让他心里一阵恶寒。他硬着头皮走进去，只见大厅里人声鼎沸，正中央坐着个珠圆玉润的姑娘，约莫十八九岁，穿着藕荷色襦裙，眉眼如画，可惜那眉眼间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
“小凡来了。”旁边个打扮得更娇俏的姑娘笑着招手，小凡认得，是李雪梅，市井里小有名气的小曲儿班坐台的小姐，也是他曾经……咳咳，曾经有过一丝念想的女孩子。如今人家在这锦绣阁里是红人，指不定哪天就真成了贵人家的媳妇儿。

“雪梅姐。”小凡挤眉弄眼地打招呼，算是不忘旧情。

“坐，坐，”李雪梅客气地让了个空位，然后转头对正中央的藕荷色襦裙姑娘介绍，“这位，就是张小凡，我们这儿最好的铁匠，手艺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