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匀着点种，才长得齐’，林小满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。赵顾生这话，不像是寻常话，倒像是上了嘴的蜜，黏糊糊地往心里钻。她瞅瞅锄了一上午的地，腰酸背痛，汗浸透了衣裳，可心里头却亮堂堂的。这年头，地是自己的，力气也是自己的，有个懂庄稼、会过日子的伙计在旁边，日子怕是就能有盼头了。

这天儿，雨下得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像牛毛，像花针，落在了田埂上，落在了屋檐下。林小满刚收工回来，正蹲在门槛上歇脚，看那雨帘子。赵顾生挑着水桶过来了，脚步没带泥，一身的水珠子，把衣裳都打湿了，两根胳膊脖子上，全是水珠子滚下来，叮叮当当的，听着就欢喜。

“歇着呢？”赵顾生把桶往墙角一放，走上前来，顺手递了把伞过来，“大姑娘家，淋了雨要着凉。”

林小满接过伞，心里头又暖和了一回。这赵顾生，真是细心。她摇摇头：“没事儿，雨不大。”

赵顾生没再说话，就站在她身边，也学着她的样子看着雨。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，赵顾生忽然开口：“小满，你寻思着，往后日子怎么过？”
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微微一抖，伞骨子上发出“咔哒”一声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脚边被雨水打湿的泥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还能怎么过？守着这几亩地呗。爹娘走了，我就是个孤女，能有口饭吃就成。”

赵顾生沉默了一会儿，把伞往旁边一放，伸手扯了把林小满肩上湿漉漉的头发，让她露出脖颈来，用他那带着水汽的温热手掌轻轻蹭了蹭。林小满猛地一哆嗦，脸瞬间红透了，像熟透的苹果。赵顾生看着她红扑扑的脸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声音却放低了八度：“小满，你别光想着守着地。你看村里李寡妇，男人走了，她改嫁了，现在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。”

林小满一愣，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赵顾生，你这话说的，我听着像是叫我去卖身。”

赵顾生脸也红了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……”

“嫁个人呗。”林小满替他说完了，心里头乱糟糟的，像有只小手在挠。嫁个人？她能嫁给谁呢？爹娘在的时候，就给她寻摸过几家，后来都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