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的风带着咸腥味儿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阿根坐在悬崖边，手里攥着半块干粮，瞅着海里浮沉的破船帆，眉头拧得像结了霜。

“又过来送死？”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。

阿根头也不回，咬着牙把干粮塞进嘴里。“总得有人盯着那些‘鱼人’。要是他们再把船划过来……”后面的话他咽回去了，海里漂着的人形货物，盯着都觉得瘆得慌。

沙地被踩实的印记里，一双赤脚踩了过来。阿根眼疾手快，抄起块石头就往后一扔，顺手把烂袄裹紧了些。

“嘿，别紧张，是我。”声音带着笑，却没什么温度，“你在这儿傻站着，当望海仙子呢？”

阿根这才转过身，认出来人影，把石头往地上一掂。“赵三，你跑这儿来干嘛？又想抄我那份粮？”

赵三咧嘴笑，露出两颗缺口牙，朝他晃晃手里的小酒坛。“就你懂事，知道给兄弟送水送粮的。我这不是看你不舒服，来帮你暖身子嘛。”他凑近了些，“怎么样，看见‘美人鱼’没？”

阿根没应声，只把背上的布包往下压了压，里面是几块晒硬了的腌菜。“别提了，前两回送上去的，都成干尸了。”

赵三的笑脸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扯开。“我说呢，肯定是官兵不乐意。啧，大海里养不出好东西，水里的那些玩意儿，一个比一个坏。”他踢了踢脚边的小贝壳，“倒是你，一个光棍，在这儿守着什么？”

阿根盯着海面发呆，那艘船在远处翻了个底朝天，几个黑影正在水里扑腾。“我爹……就淹死在那片海里。”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
赵三轻咂了下嘴，没再追问。他是个机灵鬼，知道有些事说不得。转了转眼珠，又把话题拉回来：“说了别提伤心事，来来来，喝口酒，润润嗓子。”

阿根没动，眼睛倒是亮了点。“那美人鱼……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？那天晚上，她追着我们喊，声音跟海浪似的。”他想起那晚，腥风血雨里，一双含着腥气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

赵三把酒坛往他手心一推。“谁知道呢？传说里说，是沉船里逃出来的‘人鱼’。我倒觉得，八成是哪个跑船的婆娘，被水鬼迷了魂，下海找替身去了。”他扬起坛子灌了一口，“至于你说的那声音……估计是鱼吧，海里的鱼都有灵性，尤其那些被催生的，声浪比打雷还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