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杜坐在返京的火车硬座上，烟头摁了一个又一个，发动机的轰鸣声中，他心里堵得慌。手里攥着那点刚到手的遣散费，才三十万，不够在北京买碗泡面加个蛋。

前脚刚从外地带工程队塌了，后脚就丢了工作。老婆跟了别的有钱人跑了，剩下个十六岁的闺女，每天放学就得去打工养活自己。老杜这头，就剩一张脸皮和一身债了。

车窗外，高楼一个接一个往后退，老杜的眼神却有些空洞。他想起那座四合院，虽然已经住了好几年，但每次回去都像回家。院门口那棵老槐树，夏天的时候，闺女总在树荫下看连环画。墙根下，那几只灰扑扑的野猫，也爱凑热闹，在他脚边蹭来蹭去。

“爸，爸！你醒醒！”闺女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。老杜眯了眯眼，发现小脸正凑在他面前，“晚上别吃泡面了，咱再攒攒钱，买个电饭锅？”

老杜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钱……都给你攒着吧，爸这边……凑合”

小杜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爸爸的脸，“爸，你瘦了好多，是不是没吃饭？”

“没事，老毛病了。”老杜摆摆手，不敢跟闺女提那些糟心事。都是成年人了，那些烂摊子，她还年轻，扛不住。

车到站，老杜拖着行李箱出了站，直奔四合院方向。刚走到院门口，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：“老杜！你小子回来了？”

邻居王大爷应声上来，扛着铁锹，脸上挂着几分喜色。“看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，肯定是干了不少活。回来歇歇？”

老杜勉强笑了笑，“王大爷，您也回来了？”

“没办法，孙子娶媳妇，我得去帮忙。”王大爷把铁锹往旁边一放，拍了拍老杜的肩膀，“怎么样，家里都安顿好了？”

老杜点点头，“都挺好，就差个住的地方。”

王大爷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住哪儿？回来就住老宅啊！你忘了，那可是咱们院里唯一的租客，你爸走的时候，可把那院子交给你了。”

老杜一愣，“我爸……把院子交给我了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那院子可金贵了，你爸以前就跟你吹嘘，说那是祖传的宝贝疙瘩。”王大爷拍着胸脯，“现在好了，你小子真成了杜家长孙，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