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傅正盘着手指头数钱呢，眼瞅着杜守义把那皱巴巴的纸包往桌上一拍，习惯性眉头就拧起来了。这小子，嘴皮子甜是甜，送礼也勤快，可这东西……闻着就一股土腥味儿。

“瞧瞧您这 Vielka（贵客）说的，”王师傅把那纸包往旁边一推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这玩意儿，我孙子幼儿园大班，都嫌弃味儿大。您老……”

没等王师傅说完，杜守义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牙的牙：“王师傅，您可别小看它。这不赖我，这叫纯天然，无污染。”他把那纸包打开，哗啦倒出一堆土黄色的、蔫了吧唧的东西，一股子浓郁的土腥味儿立刻就弥漫了开来，呛得人直咳嗽。“您闻闻，这味儿，地道！”

瞅着那堆玩意儿，王师傅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勉强挤了挤眼：“……是挺地道，地沟里的老鼠药，没差了。”

院门口停着的那辆破自行车，前轮没气儿，瘪得跟个蛤蟆肚子似的。杜守义蹲下去，费力地拧着气门芯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这破车，上次带我去趟崔家胡同，屁股墩儿就被路沿儿硌掉一块漆，今儿个又漏气了，得赶紧补上。”

王师傅看着他那副吃力的样子，心里冷笑一声。这小子，不就是想找个由头多待一会儿，跟自己混熟点，好天天到这儿蹭烟抽？这土特产，怕不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吧？看着碍眼，还散味儿。

旁边有邻居凑过来看，“哟，守义，什么好东西，这么香？”杜守义愣了一下，赶紧把那堆玩意儿往旁边藏了藏，嘿嘿一笑：“嗨，一点心意，一点心意。我老家那边，土里长的，没人要，带来给您尝尝鲜。”

王师傅心里骂咧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指了指自行车：“链子都锈了，车座也掉了，这破玩意儿，扔了也占地方，你要是实在要用，我给你拿点儿链条油，拧拧，勉强还能骑。”

杜守义眼睛一亮，刚想谢谢，就听另一边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：“哟，杜守义，你可算回来了。这院里可热闹了，您这一走，跟掉了块肉似的。”

杜守义抬头，就见刘寡妇挽着刘姥姥的胳膊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，摇摇摆摆走了过来。她那眼神，跟探照灯似的，上下打量着杜守义，尤其是的目光，在小腹下面转了转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活像要把杜守义从头看到脚，从里看到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