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零零——

手机丢了，加班之外的全世界好像都醒了。

姜超把脸埋在冰冰凉的瓷砖上，鼻尖蹭得生疼。出租屋不大，甚至可以说挺破，但胜在干净。老板说加班，凌晨两点，抠脚大汉还穿着崭新的皮鞋。他没多想，就是个提供劳动力的小保安，老板的好是暂时的，保安的命更是。

门锁咔哒响了。

不是他预想中的那声惊讶，或是惊慌失措的尖叫。是沉默。是轻手轻脚，带着某种自觉的沉默。

姜超猛地抬头，手电筒光柱刺眼。女人穿着一身高定连衣裙，发丝微湿，像刚哭过。她没看姜超，径直走到阳台，扯着嗓子喊了声“我走了”。然后转身，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，发出空洞而决绝的回声。

林薇。

姜超的脑子嗡嗡响。她提了多久了？他怎么没察觉？还是说，他根本不在乎了？他干了些什么让她觉得不值得了？

林薇是公司前台，因为长得漂亮，被客户捧得云里雾里。姜超这人，老实，话不多，就是爱幻想，幻想有一天能出人头地，把林薇这样的收入怀中。后来，他以为真要有这出戏了，自己居然被裁员了。裁员的理由是成本控制，说白了就是他拿着最低工资，干了最累的活。

失业第三天，他欠了高利贷三十万。那电话一来，他彻底崩溃了。

“再不还钱，我就让你们家破产！让你们老婆……”

他当时就想，死了吗？也好。

酒瓶摔在地上，碎裂的声音让他清醒了几秒钟。那是他偷偷攒下来，准备送林薇生日的钱。五万块，不多，但那是他的全部。

“操！”他低吼一声，抄起旁边的水果刀，跑出去的时候，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。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记得要出气，要报复。不知道跑了多久，冲进一条小巷子，借着昏暗的灯光，他就看见了一个同样喝醉的女人。

女人也提着一瓶酒，正对着空气嘶吼。姜超蹲下，也吼了一嗓子。那声音嘶哑，充满了绝望，“我他妈欠了钱，失业了，女人也跑了，我他妈还能咋地？”

两人不约而同地抱头痛哭。后来，姜超又吼了一句，“我是姜超！”

那女人愣了一下，随即指着姜超的鼻子骂：“操！我看你就是个穷逼！”骂完，又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