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把最后一口稀粥咽进嗓子眼，碗底轻轻一磕，发出哐当脆响。天刚擦黑，后头老丈人的哼唧声又来了，带着一股子火气，像茅房里的硫磺。

“狗蛋！磨蹭什么呢！太阳都快晒屁股了！那点粮食够你小子养家糊口的？种子钱还没挣回来呢！”声音隔着院子墙，砸得王狗蛋耳膜嗡嗡响。

王狗蛋没吭声，抄起家伙往地头走。锄头没收拾利索，主要是后头催得紧。几个铜板种子钱，那是白花花的血汗。爹前脚刚走，家里就欠了一屁股债，那几个黑脸的蹄子天天上门逼债，比狼还凶。

地头嫂子老刘头在田埂上歇着呢，见王狗蛋来，咧嘴一笑：“早着呢，锄头得等水桶去接井水。”

王狗蛋噌噌两步冲到井边，拎起那口磨得锃亮的水桶就往下跳。井水冰凉刺骨，砸得他打了个哆嗦。浇地，得先让地皮松活松活，再浇上水，苗才壮实。

“啧，傻小子，井水太凉，浇完苗容易抽筋。”老刘头慢悠悠地提着水桶跟上来，水珠顺着桶沿往下滴，砸在泥地上溅起小水花。

王狗蛋也不应，埋头就浇。哗哗的水声在田埂上荡开，他浇得格外卖力，心里盘算着：今儿收成好点，能不能多挣几个钱，再偷偷攒几个，爹的坟头能多烧几斤纸钱。

浇完三亩地，太阳已经斜了。王狗蛋直起腰，后背被露水打湿，黏糊糊一片。老刘头递过来一块干粮，笑眯眯道：“小子，够勤快，不过得加把劲儿了，今年雨水不好，别到时候白忙活。”

“嗯。”王狗蛋接过干粮，撕开就咬，朴实的麦面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，这年头，能吃饱就不错了。

就在这时候，王狗蛋突然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地，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泥里。他懵了，低头一看，锄头把上竟然缠着几缕头发，黑漆漆的，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药草味。

他心头一紧，赶紧伸手去拨，可那头发死死地缠住锄头，怎么也拔不下来，像是长在上面了一样。

“怎么了？摔着了？”老刘头不知何时跟了过来，见王狗蛋一脸懵逼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王狗蛋摇摇头，手忙脚乱地想掰开，可那头发纹丝不动，反而越来越多了，简直像藤蔓一样往锄头上缠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