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把最后半截棒子面窝窝头塞进嘴里，唾沫星子喷得碗沿都是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碗底又“哐当”一磕，声音不大，后院老丈人那边的哼唧声却陡然拔高了几度。

“狗蛋！你倒是给老子滚出来啊！磨磨蹭蹭的，咱家那两头猪都饿得拱槽了！”这嗓门，带着火气直冲脑门子，王狗蛋闭了闭眼，没搭理。他得等，等猪拱槽的声音把老丈人的火气引走一会儿。

屋檐底下，王狗蛋摸出怀里那个破布包。那是个老大老大的破手帕，能当包袱皮，也能当抹布。布包里有块巴掌大的黑炭头，摸上去硬邦邦、凉飕飕的，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。上次在乱葬岗捡的时候，那黑炭头还烫得像块烙铁，现在倒好，跟块普通石头似的。

王狗蛋对着窗外黑黢黢的天，使劲儿吹了吹气，黑炭头入手沉甸甸的。上回村口老光棍说这是“息尘炭”，能压邪祟，他当时没当回事。现在，他倒是有点信了。

息尘炭旁边，还夹着一页泛黄的、巴掌大的破纸。字儿写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刚学写字的猴崽子写的。上面就两句：

“天倾西北，地陷东南，息尘可窥道。”

王狗蛋认得这几个字，村里教书先生教过的。但这意思，他懵。啥叫天倾西北？啥叫地陷东南？息尘又能窥道？

他皱了皱眉，把纸叠好放回布包，又摸出另外一样东西。这是个木牌，牌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：无相。无相木牌入手沉甸甸的，背面的木头纹理深奥复杂，像极了老树盘根。这玩意儿，是跟息尘炭一起从那具干瘪骷髅手里摸出来的。

“无相无相……”王狗蛋低声念叨着，心里犯嘀咕。这俩字，听着就透着一股子玄乎劲儿。

后院，老丈人的哼唧声终于小了下去，换上了一股子在猪圈门口踱步的“啪啪”响。王狗蛋知道，这顿训斥还没完，猪还没喂呢，老丈人肯定还得绕着猪圈说会儿话。

他趁着这功夫，把怀里那块不足半两的碎银摸了出来。这是昨天晚上抱着娃，偷偷从家里翻出来的。娃是他爹临死前托人送回来的，才满月，咿咿呀呀的，看着可爱。给他取名狗蛋，就是图他命硬，能像狗一样活下来。

王狗蛋把碎银攥在手心，又拿出那块无相木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