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！小张！又耍帅呢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点不耐烦。我回头，看见老王顶着个鸟窝似的发型，夹着个黑色皮包，正叉着腰等我。

“王哥，正忙着呢。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站直了身子。九月的阳光挺毒，晒得人脸上火辣辣的。街边的电子表闪着绿光，每秒跳一次，数字清晰得吓人。旁边摊位卖冰棍的竹筒叮当作响，一小截破旧喇叭里放着一首老歌，调子有点跑，却特应景。

“忙着什么？下午三点的买卖，你准备几点交差？”老王一屁股蹲我脚边，掏出烟盒抖出半截没点的烟，“今儿风大，不过挡不住你小子这股劲儿。”

我知道他说的啥。上周我刚接了个活儿，帮街对面张记粮店修那个老掉牙的电子计价器。说是电子，其实也就是个带屏幕的盒子，靠插卡计价，卡插进去了，数字咔咔响，噌一下蹦出个价码，挺新鲜。可这玩意儿脆得很，上次就给我来了个卡位歪了，收钱老错位，张记老板急得满头大汗。

我扒拉开外皮，露出的线路密密麻麻，塑料接口都老化了。这要是搁现在，我分分钟用个单片机给你整个智能的。可这儿，九几年啊，得用他们的道。捣鼓了俩钟头，用最土的法子，给卡槽加了个挡片，保证卡插正了，收钱才准。师傅（老王）还夸我心灵手巧，不像某些人，只会瞎折腾。

“王哥，交完活儿就走。”我把工具往帆布包里一塞，拉链咔哒响。

老王叼上烟，点了火，深深吸了一口。“去吧。对了，跟你说个事儿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纺织厂那边……要裁员了。”

纺织厂就在街对面，像块巨大的补丁贴在城市的边角。我上学那会儿，它每天早上开工，机器轰鸣声能传十几个巷子外。后来不知道咋的，机器声越来越小，晚上去溜达，厂门口还亮着红灯笼，门口零星几个保安转悠，里面黑黢黢一片。

“哦？裁不减了？”我有点意外。道上的风卷起他刚点着的烟头，飞我脸上，呛得我直咳嗽。

“不是裁减，是……清理。”老王吐了个烟圈，“听说要整‘减员增效’，第一批先拿谁开刀，名单都出来了。你小子，以后得注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