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被那帮追着跑的家伙弄得是筋疲力尽，好不容易才在后山的一处破庙里头躲起来，喘着粗气。他摸了摸腰间，那本好不容易从家里带来的、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古琴，还好好瘪在怀里。老爹说了，这琴是传家宝，不能丢，赶考路上带着，既能陶冶情操，万一路上有人欺主，还能弹一曲，镇镇场子。

庙里黑乎乎的，一股子霉味儿混着香火味儿，呛得吴良直咳嗽。他靠在墙上，算是歇口气。刚定下神来，隐隐约约就听见一阵琴声，不大，但在这死寂的夜里，却格外清晰。

吴良心里就犯嘀咕了，这后山还有活人？还是说哪个缺德的早上偷了他的铺盖卷儿，现在拿着他的琴乱弹？他竖起耳朵仔细听，那琴声断断续续的，不像是会弹的人，手指头磕磕绊绊的，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歪七扭八的。可又不像胡乱拨弄，倒有那么几分韵律，只是调子跑得厉害，像是要哭没哭，要笑没笑，怪渗人的。

“谁啊？”吴良小声嘟囔了一句，蹑手蹑脚地从庙门边往里头探了探。里面黑咕隆咚的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能隐约看见一张石桌，旁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木凳。琴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。

吴良猫着腰走过去，借着远处天边的一缕残月，勉强看清石桌前坐着一个人。是个女人，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，头发散乱地披着，看不出年纪，只觉得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忧愁。她一只手按在琴上，另一只手轻轻拨动，琴声就是从她手里的古琴传出来的。

吴良看得是一愣。这女的……挺好看的。虽然穿着素净，但那身段，那气质，自有一股风韵，和他平时见过的那些粗鲁的弟子可完全不一样。她没发现吴良躲在暗处，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手指翻飞，弹得是越来越快，越来越急，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悲伤都倾泻出来。

等那最后一个音落下，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吴良看着那女人，感觉心口堵得慌。刚才那琴声，虽然跑调，却让人听得是心里发酸。他想起自己当初离开家的时候，老爹也是千叮咛万嘱咐，说赶考路上要照顾好自己，别学那些江湖上的混混厮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