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棉在县城医院搓澡台的搓澡板上翻了个身，浓密的头发瀑布似的散下来，差点把自己给埋了。她下意识推了推，头发四散开来，露出她那张小巧又有点冷的脸。这身扑腾了老半天，总算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给扯下来了。

“哎哟！”她伸手揉着肩膀，胳膊上被搓澡巾磨得红一块紫一块，都是老本行了。

旁边躺着的戴眼镜小护士窸窸窣窣爬起来，端着洗脚盆凑过来：“林医生，你这起身也太猛了，小心跌着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里全是笑意，毕竟自家医院的香饽饽，谁不稀罕。

林九棉哼了一声，接过洗脚盆，把那双沾满肥皂泡的脚往水里一泡，舒服得长舒一口气。刚才给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搓了快一个小时，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

不过这钱赚得值，不然上哪儿找去？她每天给病人瞧瞧病，开了方，抓了药，一天下来也就能赚个两三块钱，可不就得靠点别的？

“林医生，发话呗，今晚吃啥？”小护士一边往盆里加碎玻璃渣一边问她。这可是搓澡台的固定流程，没那玩意儿，搓出来的按摩可不行。

“想啥吃啥。”林九棉随口答了一句，涮了下脚，把碎玻璃渣撇开，眼睛瞟向窗外。

六月的县城闷得像个蒸笼，热得人只想钻进被窝里去。她盯着天空，灰蒙蒙的，感觉像一块大豆腐。想着想着，手机“叮”一声响。

她解开围裙，摸出手机，瞥了一眼，嘴角咧了咧。是她那个老家的哥哥发来的信息：“棉棉，我让隔壁村王婶子给你送点鸡蛋来，你让我们家小虎子跟你一起回来。”

林九棉手指一动，回了个“知道了，谢谢哥”。

挂了电话，她开始仔细搓脚，水温调得刚刚好，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。她愤愤地想，这钱花得叫一个值。那头，她哥在老家里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半吊子郎中本事，赚的都是辛苦钱。

正搓着呢，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陌生号码。她皱着眉接起来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：“九棉！你在哪儿呢？我找你急事！”

林九棉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这声音，如雷贯耳啊。前夫的声音，林九棉觉得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炸弹在耳边，炸得她耳朵嗡嗡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