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默掀开棉被，一股霉味儿混着汗酸味儿熏得他皱了皱鼻子。他坐在炕沿上，盯着地上那双破布鞋。鞋帮上还沾着点泥印子，像是刚从哪个泥坑里捞出来的。他弯腰去踢，脚底下硬邦邦的，是个瓦片，被他一脚踢得“啪”一声飞出去，撞在墙上转了两个圈，最后停在墙角。

“操……”周默骂了一句，蹲下来捡起瓦片，掂了掂，还挺沉。他随手把瓦片揣兜里了，现在这破地方连个垫脚的都没有，揣着总比丢了强。

外头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，远处厂子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。周默蹬蹬蹬下炕，脚底板磨得生疼。他踢开门，一股清冷空气灌进来，让他缩了缩脖子。院子里头乱糟糟的，几个下铺的兄弟已经起来了，正围在一起抽烟。

“默哥起得挺早啊，”领头的王二麻子叼着烟，眯着眼打量他，“昨天喝醉了吧？脸色怎么这么差。”王二麻子身上有股烟草和劣质酒精混合的味儿，熏得人眼睛都涩。

周默没说话，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破木箱，上面还留着昨天喝醉时吐的痕迹。“少废话，把饭匀开点，我饿了。”他声音有点哑，但语气挺冲。

王二麻子“啧”了一声，把烟头在泥地上磕了磕，弹开。“行吧行吧，就知道默哥你金贵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身进了宿舍。

周默没理会他，直接走到水缸边去舀水。水缸里只有半缸水，还一股子腌菜味儿。他舀了半瓢，漱了漱口，又洗了把脸。脸洗完了，看着镜子里那张明显憔悴的脸，他叹了口气。这身打扮，别说见人，自己照着镜子都嫌丢人。

“小李，你那件洗得干净点的褂子呢？”周默问。

小李正坐在门槛上穿鞋，闻言抬起头：“我那件？昨天给张主任家孩子当尿布用了，他说透气。”小李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周默看得出来他有点不高兴。

周默没说话，心里暗骂一句。这种破地方，谁还分你高下？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袖口都磨秃噜皮了。他随手拿起小李搭在门口的斗笠，把脸遮住一半，心里想着赶紧去厂里，别到时候又出什么幺蛾子。

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：“周默！周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