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莲在村口槐树下坐了小半天。晌午的日头毒得很，把地面都晒出点热气。她低头抠着槐树皮，指甲缝里塞了点泥土，抠下来的时候还带着点灰。

村里人对她的态度，就跟这天气似的，火辣辣的。自从她脖子上那块紫黑色的胎记小时候曝光了，整个村子看她的眼神就变了。起初是好奇，后来是忌惮，再后来，就只剩下厌烦。大家走路绕着她走，说话也留了心眼，生怕沾上什么晦气。

“雪莲啊，别坐这儿了，”喝了一水碗的刘婶斜眼扫了她一眼，嘴里嚼着啥啥菜，“赶紧回去干点活，别老在村口晃荡，看着心里不自在。”

王雪莲没动，也没应声。刘婶的话她听得多了，耳朵都起茧子了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脖子上的胎记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
这块胎记，像个小猫爪子，长她脖子左侧，五根细细的尾尖，根根都带着血丝。从小到大，村里老人都说她是怪物，说她克人，说她招灾。

她不在乎。真的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，这几天她心里总觉得堵得慌。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，喘不过气。她感觉自己像个外人，不属于这个村子，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上。

村口不远处，有个破败的老屋。王雪莲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，朝着老屋的方向走了走。那房子早就废弃了，门窗都没了，风一吹就能晃荡。

她小时候，常偷偷跑到这老屋后面玩。那时候她还天真，觉得村里人对她的排挤都是假的，至少这老屋后头，没人敢跟她说话。

“唉……”王雪莲叹了口气，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老屋斑驳的墙皮。手心里的温度，跟外面晒了一天的墙明显不一样。

“下雨天，这老屋后面有老鼠洞……”她低声自语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“那时候我常去那儿掏鸟蛋，还……还捡到过个玉佩。”

王雪莲的记忆有点混乱。她好像记得那玉佩是个小兔子，摸起来温温的，像活物。可现在，她想不起那玉佩后来怎么样了。

“雪莲，你在这儿干嘛呢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。

王雪莲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手里还捏着块破布，差点没把对方当成野猫给扔出去。

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赤着胳膊，手里攥着把锄头，正是村里有名的混混——王狗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