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玻璃映出我的脸，有点油光锃亮。老板娘把一个红木盒子往我手上一推，碎银子叮当作响。“林小姐，隔壁老张家的祖传玩意儿，他说想寻个懂行的人看看。你要是方便，下午过来取。”

盒子沉得很，打开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里面是串青铜钱，绿锈斑驳，钱币上还挂着几缕发丝。我蹲在柜台边，对着灯光眯着眼看那枚最常见的“开元通宝”。

“你猜这钱是哪个朝代的？”老板娘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磕了两下，灰烬里躺着个没爆的烟屁。“老张说，他爷爷年轻时捡的，在河边捞出来的。捞上来的时候，还串着条死鱼呢。”

我摇摇头。这锈迹和包浆，明显是近代的玩意儿。“晚唐吧，最多宋初。你看这铜色，还有锈的纹路……”我随手翻开一本鉴定手册，“嗯，这个绿锈是典型的土埋千年风。”

“哟，林小姐是专家啊！”老板娘眼睛一亮，凑过来看，“能看出这么清楚？这可是老张最宝贝疙瘩，说比他孙子还金贵。”

我笑了声，没接话。这种事，在博物馆待了三年，早见怪不怪了。发丝和鱼骨，这组合透着一股子阴森。我把钱串在指间，冰凉的触感让人想起，这些古董里，藏着的故事才最勾人。

晚上回家，借着工作室的灯光，我把那串钱重新摆弄。发丝是捻成股系着的，断面能看到染黑的痕迹。鱼骨细碎，像是被什么猛兽叼出来，咬断后随手丢弃。

我查了查记载，晚唐时黄河泛滥，乞巧节那天，下着瓢泼大雨。有个落魄书生被洪水冲到河边，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芦苇丛里，手里攥着串铜钱，旁边躺着条被啃过的鱼。

这钱串，八成是他留下的。可这发丝……是女子的？我翻出资料里关于乞巧节女红节的描写，突然想到什么，对着那几缕发丝吹了口气。

头发突然散开，露出一小截金线编织的彩绳。我猛地坐直了。彩绳样式很古早，绝不是宋初的款式。这钱串，根本不是晚唐的。

我重新翻找资料，把发丝和彩绳对着光看。彩绳末端还系着一小撮东西，黑色，像墨，又像是某种……熏香的粉末。我凑近闻了闻，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霉味飘过来，有点像我曾在博物馆里，在某个太监的木偶残骸里闻到的味道。

这故事，好像不太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