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那瓷罐翻来覆去看了个遍，像是在揣摩一件老友的心思。罐身是釉里红，绘着一幅山水，山是青的，水是绿的，画得恁是细腻，仿佛不是用笔画上去的，而是天生的。可老张皱着眉头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，说不清道不明。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，对着罐底仔细一瞧，灯光下，那些纹路像活物般扭动，可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。

罐底盖着一层薄灰，像是岁月积攒下来的叹息。老张凑近了，眯着眼读了半天，才念出那句：“……今年，瘟疫又闹了……” 字迹是干的，边缘有些发黑，像是化了又结的冰。老张自言自语：“瘟疫？” 这年头，谁还提瘟疫啊？电视里偶尔报道点非洲的埃博拉，报纸上念着几个字就过去了，谁还记得这玩意儿能闹得人一夜之间搬家。

他使劲摩挲着瓷罐，想把这层灰擦掉，像是能把这股霉味和阴气一并带走。可手刚碰到，那灰就蹭蹭往下落，像一场干旱时节的骤雨，根本擦不掉。老张叹了口气，把放大镜往一边一扔，狠狠吸了一口烟。烟头在灯泡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几星，明灭不定，像极了罐底那几个模糊的字迹。

“得，再找找看。”老张站起身，开始翻旁边那些破铜烂铁。他实在想不明白，这罐子这么精致，咋会在那儿发霉。他扒拉着缺了口的铜镜，镜面映出他那张刻满皱纹的脸，眼睛里全是不甘。手指碰到一块冰凉的东西，他低头一看，是个木盒子，上面贴着块褪色的红布，像是哪里用的红双喜，如今只剩下一半还在，另一半被虫子咬掉了。

老张把红布揭开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像是藏在哪个角落的旧脾气，突然被惊动了。他打开盒子盖，里面铺着一层油布，油布上放着个硬皮本子。本子封皮都掉了，边角磨得发亮，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。

老张翻开第一页，纸页发脆，一碰就碎。他小心翼翼地读起来，读到一半，手突然抖了一下。像是突然被人推了一把，站都站不稳。字迹清秀，一笔一划，像是个年轻姑娘写的，可这姑娘，显然活不过二十岁。她的字里行间，全是对这个世界的抱怨和诅咒，可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的眷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