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子，老槐树，知了叫得欢。张磊蹬着三轮车，后斗上装着一堆废纸箱，晃晃悠悠进了院。

"磊子，今天的报纸带来了没？" 王家老太太扯着嗓子喊。她儿媳妇刚生完娃，身子虚，靠喝牛奶打发日子。

张磊停好车，咧嘴一笑："刚到门口就瞧见您了。" 他麻利地掏出报纸，递过去。老太太接过，随手往围裙上一搭，眼角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。

隔壁老王举着个搪瓷缸子晃悠过来，缸身上马赛克都快掉没了。"哟，捡破烂的还挺会凑热闹。" 他嗓门自带沙哑，故意把"捡破烂"三个字咬得特别重。

张磊没接话，低头数手里的纸箱。这活儿他干三年，早习惯了。院里住户不缺喝水的，省点儿得嘞。

"怎么？嫌我烦？" 老王突然凑近了三轮车，"我媳妇儿就念叨，嫌你天天在门口转悠。"

张磊抬头，眯眼瞅着对方："咋地？您老嫌我碍您眼？" 他后斗上纸箱哗啦一倒，露出底下半箱啤酒瓶，"要不您老来两瓶？您家闺女上补习班花钱如流水，省点花也好。"

老王嘴角抽了抽，把缸子往台子上一掼："晦气！" 说完，瘸着腿回屋了。

张磊直起腰，后背一阵阵发酸。这院里邻居，他一个不落都认识。就数老王最难缠，退休金不少，就爱拿鸡毛当令箭。

"嘿，给我开开门！" 他掏钥匙准备进屋，开锁的声响不大，却惊得隔壁蹿出个黑影。是住在楼下的盲人老李，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。

"哎哟，老李哥！" 张磊赶紧扶住对方胳膊，"有啥事？"

老李抓着袖口搓了搓，像是社交通知单。"院里后门电线要检修，约了三家通力公司的活，今儿天黑前得弄完。" 他喘着气说，"这底儿煤球的袋子，看能不能借收垃圾的顺道扔了？你家主儿在不在？"

张磊乐了："这玩意儿我捯饬 sell，您送我得了。" 煤球袋沉甸甸的，黑乎乎的，正好垫三轮车座。

老李叹气："就你能贫。对了，前院王大婶留着半箱苹果酒，您帮提走？人家说您人老实，不偷不抢。" 他说着，晃了晃手里的纸包。

"您留着吧，" 张磊摇头，"我晚上正好炖点排骨，缺不了那玩意儿配饭。" 他突然想起啥，"您放心，您家那辆半旧的自行车，我给擦擦链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