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开始下了，淅淅沥沥的，打在旧式茶馆的紫铜色瓦罐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是一杯快要凉透的普洱，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去，只剩下杯壁上凝着的水珠，一滴一滴，慢慢地滑到茶汤里。
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，有些粗糙的触感提醒着我，已经离开A市两年了。离开的决绝，像当初奔赴时的决绝，没有丝毫犹豫。只是现在，安静下来，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细节，总会像藤蔓一样悄悄爬出来。

邻桌有一对年轻情侣在说话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男生在哄女生，语气温柔，内容却是些“宝贝别闹”“等你生日给你买包包”的俗气甜言蜜语。女生娇嗔着，咯咯地笑，侧脸在路灯下柔和得像幅画。

我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公文包，新买的，黑色，没脱层皮。两年前，我提着这个包，孤身一人到了B市。为了谁？连我自己都说不清。好像是为了一个承诺，好像是为了赌气，又好像，只是想逃离。逃离A市，逃离那个梦。

茶馆的门又被推开，一阵凉风卷进几片落叶。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妻，穿着考究，手里捧着两本厚厚的相册。他们坐下后，就开始翻看照片，偶尔发出低低的惊叹或感慨。男人西装袖口卷到手肘，女人则描着精致的眉眼，涂着豆沙色的口红。

我瞥了一眼，照片大多是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，还有一些旅行纪念。有孩子在幼儿园被表扬的奖状，有全家在海边堆沙堡的合影，还有孩子青春期叛逆时摔门回家的糗事……一张张照片，记录着时光的流逝，也记录着那些细水长流的温柔。

细水长流的温柔……这词好像很适合林深。我们曾经像的那对夫妻，至少在别人眼里是。他总是能记住我喜欢吃的菜，记得我随口提过的电影，甚至记得我爱吃的零食是什么牌子。而我呢？我总是记得他随口抱怨过的公司奇葩事，记得他熬夜赶方案时吃的泡面，记得他打完球后手臂上薄薄的汗。

那些卑微的细节，现在想起来，都带着一股甜腥味。

雨越下越大，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大多是下班晚的上班族，点上一壶茶，靠窗坐坐，聊几句工作，或者回家路上遇到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