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觉得今天这班是上到头了。煤井深处，空气混浊得像发酵的馊了的脸，粉尘呛得人只想咳嗽。头顶矿灯的光线，摇摇晃晃，把坑道里的碎石照得忽明忽灭。他把撬棍往地上一扔，声音嘶哑得能撕裂耳膜：“我不干了！在这黑灯瞎火的洞里刨煤，我他妈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！”

收工铃响，是矿上那口老式喇叭扯着长调喊的。王磊鼻孔里塞着草纸，没好气地骂了一句。走出坑道，镁光灯“咔嚓”一声对准了他。记者？他皱着眉，视线模糊地扫过去。

是个戴眼镜的小子，手里的本子都快被写得冒烟了。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西装革履，一看就是负责公关的。他们各拿着个机器，围着王磊就是一顿拍。

王磊咂咂嘴，那金属味又上来了。他想起自己刚被开除的事。欠了一屁股债，连老婆的医药费都凑不齐。矿长拍着桌子骂他是扶不起的阿斗，说再不干活就别想再进这个门。呵，老子不伺候了，少个矿工多没差！

“王总，这是真的吗？”记者凑得近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王磊脸上。他声音尖得叽叽喳喳，“听说您是矿上第一个主动辞职的工人？”

王磊差点没把那草纸喷出去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放屁！我谁啊？就是个挖煤的。你们来这儿蹲了三天，就蹲出个天大的新闻？”

公关大哥赶紧打圆场：“王总，您轻点儿，我们就是问问……”

“我问你们，你们在这拍什么拍？”王磊嗓门一提，俨然是矿工头子了，“真心想采访就拿出点诚意，别在这儿跟戏一样。我告诉你，再拍下去，我让你们连本子都别想带走！”

那记者脸一红一白的，估计是当惯了没爹养的狗。公关大哥连忙拉住他，递了个媚笑：“王总，您消消气，我们就是……”

王磊摆摆手，没再理会。他掏出皱巴巴的皱巴巴的皱巴巴的皱巴巴的皱巴巴的口袋，摸了摸。没钱，连买烟的钱都没有。看了看天色，已经快晌午了。得找点吃的，不然下午去哪儿蹭饭？他摸了摸饿瘪的肚子，想起老家那个他妈偷偷藏起来的红薯。得想办法回去……

正想着，远处传来一阵骚动。人们指着天空，议论纷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