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电子表擦了擦，玻璃面映出他有些阴沉的脸。今晚的坑，让他这月奖金又少了几成。摸了摸兜里，只剩下两块皱巴巴的毛票，够他在食堂啃两顿窝窝头了。

矿工宿舍里乱糟糟，烟味、汗味、汗味、汗味……王磊皱了皱鼻子，这环境要不是工钱实在，他早他妈卷铺盖走人。但他明白，现在走，更像个孙子。得忍，等他出去了，看谁还敢他妈不识抬举！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开了，打工人老李扛着个旧布包探进半个头，脸上带着疲惫。“磊子，今晚有活儿不？老王头那儿缺人，多干点有外快。”

王磊正琢磨晚饭吃啥，闻言心里一动：“去哪儿？”

“城南，老王头管饭，不过是个小煤窑，设备老，动作慢，就是人老实。”老李边说边往里挤，“你要不去，我可替你报了。今晚要是能多干点，少说也能换个自行车。”

自行车？王磊眼睛亮了亮。那玩意儿放现在都成古董了，搁91年，那绝对是得瑟的资本。

“去！为啥不去！”王磊把电子表往桌上重重一拍，声音都洪亮了些，“走！”

“就你小子小子毛躁。”老李笑着把他拉起来，两人抄起工具就往外走。

城南，那个叫“黑龙窟”的小煤窑，果然破得让人心寒。还没挖到煤，先得挖人心。矿主老王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，眼神浑浊，对干活的人吆五喝六。王磊和老李被分到最脏最累的推车组，累得像狗，吃的却是馊饭。

“加钱！”王磊忍着满嘴沙子，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嗓子。

老王眼睛一瞪：“钱？我这是招工，不是买猴戏！想钱？去城东老钱那儿，他肯要劳力。”

王磊心里一惊。老钱？他听说过，据说是个暴发户，搞了个什么建材厂，生意红得发紫。老李也皱眉：“老钱那地方？捞钱是捞，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啥？怕苦是吧？”王磊打断他，“老子不当孙子了！走，老钱！”

老钱建材厂果然气派，车水马龙。王磊一打听，才知道老钱有个外甥女，叫林薇，管着采购。这女的，据说能人，脑子灵光，手笔也大。

两人找到林薇，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扎着马尾辫，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