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宿舍里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，映得他眼窝子发黑。这灯早就不亮了，靠几根火柴硬是点着，风从窗缝溜进来，毒辣辣地往人脸上刮。他借着光，小心翼翼地数着那两块毛票，皱着眉头，手指头搓得纸都快破皮了。

下个月奖金，就指望这俩钱了。王磊是矿工，下井累死累活，出个煤能挣几个？全矿工里，他算勤恳的，但勤恳也没用，都是穷得叮当响。厂里给的这点奖金，就是救命钱。有了这钱，下个月吃不上发霉的馒头也能撑过去。

他叹了口气，心里头盘算着。这钱怎么掰才能赚得最大？他是个矿工，但脑子活，总琢磨些东西。这90年代，什么都乱哄哄的，机会也多。昨天他在矿上捡到半块电子表，现在就揣兜里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心里焦躁。

突然，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，还有几声呼喊。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是下夜班的兄弟们回来了。他赶紧把毛票塞进枕头底下，隐蔽好，又推了推眼镜，装作在看书的样子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踹开，几个矿工鱼贯而入，有穿着沾满煤灰工装的，也有提着搪瓷缸子，醉醺醺的。为首的是老张，王磊的工友，也是厂里的老油条，手里夹着个皱巴巴的信封，笑嘻嘻地问道：“王磊，今儿个晚上没去打牌啊？都这么老实巴交的。”

王磊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老张，忙，这书看得费神。”他指了指手里的书，一本《经济参考报》的合订本。

老张瞅了瞅，咧嘴笑道：“好好好，好好学习。对了，我今儿个在街上碰到个事儿，跟你说了免得你后悔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问道：“啥事儿？”

“你看你看，”老张把信封往王磊面前一推，信封口敞着，掉出来几张票子，还是崭新的，有一张还带着油墨香气，“这事儿我犹豫了半天，还是给你吧。厂里有人搞了个啥电脑学习班，说是能学操作电脑，认识五笔字型，将来找个轻松点的工作。”

王磊眼睛一亮，伸手就去拿，手心却出汗了，差点没拿住。他手抖了一下，那几张票子就在他手里滑了好几圈，最后稳稳地落在他手心。他感觉手心都是凉的，心里却像揣了个火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