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”“咔哒”……雨伞的伞骨又响了一声，林薇听得额头有点发疼。这种声音在她世界里简直成了背景音，像她那个老掉牙的诺基亚手机，每次按键都带着生锈的嘶哑，但偏偏坏不了，用着用着就成了习惯了。

她推开出版社后门的玻璃门，一股冷飕飕的湿气扑面而来。后巷路灯昏黄，水洼映着天光，像撒了一把碎玻璃。她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白格子衬衫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身上那股酸墨水跟咖啡混合的味道，已经是她现在的标配了。

今天收工有点晚，赶上下雨，赶上下夜班，感觉像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。林薇拖着一个装满废弃文件的黑色垃圾袋，脚步虚浮地往外走。路灯下，她看到自己细长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像条可怜虫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骑共享单车的青年经过，雨伞打得水花四溅，溅了林薇一裤腿。青年低声说了句“不好意思”，车速快得跟逃跑似的。林薇低头看了看那片狼藉的裤脚，眉头皱了一下，也没多说什么，自认倒霉。这种事在她身上怎么少得了？大概是她长得太安静，别人觉得她好欺负吧。

她加完班回来，房东太太正好在门口晒太阳打麻将，看到她那身狼狈，咧嘴一笑：“哟，小林，又加班？今晚吃啥？我冰箱里还剩俩煎蛋，要不要给你热个牛奶？”

林薇接过牛奶，小声说了句谢谢。房东太太掐指一算：“啧，你那个前男友，是不是又联系你了？”

林薇手一抖，牛奶差点泼出来。她压低声音：“妈，别瞎说，人家早断干净了。”

“哼，我眼神儿不好使？”房东太太将将把一块麻将牌放下，“人家前脚刚走，你后脚就加班，这事儿邪乎着呢。不过看在你今天这么狼狈的份上，今晚的煎蛋算我请你了。”

林薇搅了搅温热的牛奶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她知道房东太太说的是谁。那个前男友，叫陈默。他们在一起八年，最后因为林薇的一篇稿子被毙了分手的。后来听说，陈默后来出了一本畅销书，成了小有名气的大作家，零几年的时候，还顶着墨镜来她们单位楼下签名售书来着，那时候林薇偷偷给了他一张自己画的素描，他当时没接，就那么随意地往旁边一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