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悦到新家的那天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窝窝头。北风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，她打了个哆嗦，眼睛往村口那片破败的茅草屋里瞅了瞅。

屋里男人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皮袄磨得发亮，露出胳膊上虬结的腱子肉。许悦吐了吐舌头，那身板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。她爹是开车的， 临死前把她塞给村里这户人家了，说是瞧中了他家老二人老实，能吃苦。老实？许悦心里直打鼓。

男人抬眼瞅了她一眼，也没说话，点上烟锅，呼出一团白烟，眼神往她身上扫了扫。许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低着头往里走。

屋里就一张破炕，炕上铺着烂席子，边上摆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。女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糊糊走过来，碗边沿还掉着点啥糊在了上面。许悦看着那碗糊糊，肚子叫了几声。

女人没瞅她，自顾自扒拉着碗里的东西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就你这身板子，能干活不？”

许悦扒拉着身上的灰，含糊地应了声：“能。”

女人哼了一声，往灶台边一杵，开始生火。“赶紧干活吧，地里的活儿多着呢。”

许悦打量着这破屋子，墙皮都快掉光了，屋顶还露着几个窟窿。她能感觉到屋里男人那道视线，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。她咽了口唾沫，手脚麻利地帮着烧火。这可是她头回干这活儿，火不小心燎着了手，她哎哟了一声。

屋里男人突然“啧”了一声，站起身，走到灶台边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脸。“那女人是干啥的？手软得很，干不了两年就跟你一样，成了黄脸婆。”

许悦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糙汉说话咋这么冲呢？她也没想偷懒啊。

女人回头瞪了男人一眼：“瞎说啥呢！人家是回村的知青，能干着呢。”她顿了顿，又扭头对许悦说：“以后你就跟着我干，我教你。”

许悦点点头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
这年头的日子啊，真是没法过。许悦想着，手脚得劲点儿，赶紧干出点名堂来。她跟着女人下地干活，累得腰酸背痛，手上磨出了水泡，却硬是咬着牙挺过来了。

晚上躺在炕上，许悦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白天那男人的身影。他虽然话冲，但干活的时候那股子韧劲儿，倒让许悦心里莫名有些佩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