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刚出狱，天儿刚擦黑，我傻愣愣地坐在出租车后座上，手心一层层汗。车窗外面霓虹晃得人心慌，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别被人看出来我是出来的。吴哥，就是拉我出来的兄弟，在前面开着车，偶尔回头冲我笑一笑，那笑容跟演秦腔似的，又大又假。

"哥，到了。"吴哥把车停在一条铺着红砖的小巷口，巷子里闷得像个蒸笼，两三家小馆子门口支着桌子，红的绿的灯笼挂得低低的，一桌桌人喝酒划拳，声音又响又杂。

"走，先进去暖和暖和。"吴哥说着就拉车门，我赶紧把脚挪到地上，生怕踩了他的车。刚一踏进去，一股子辛辣混杂着酱醋味儿就钻进鼻子里，后脑勺发麻。吴哥领着我往里走，刚拐过吧台，有个家伙眼尖，突然杵着筷子直起腰："哟，这不是老王吗？怎么？在里面挺好？"

吴哥赶紧打圆场："老周，瞧你这话说的！王强刚出来，想找口饭吃，没别的意思。"那叫老周的把筷子往桌上"啪"一放，咧着嘴笑："嗨，王强啊，想 ăn飯？老伙计！你放心，我这儿小本经营，肯定给你留个座儿！"

我站在旁边，脸烧得慌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吴哥在我耳边小声说："别紧张，在这儿我熟，有啥事你跟我说就行。"说着便朝老周使了个眼色，老周立马会意，端了两碗牛肉面过来。

面条刚上来那会儿，沸乎的蒸汽把人眼睛都熏得发酸。吴哥先帮我挑出里头的花椒和葱姜，我才小心翼翼地嗦了一口。哎呀我的妈呀，这面，又粗又韧，汤头里头卧着大块牛肉，香得人直咂嘴。我埋头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，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兔子，咚咚跳个不停。

"王强，来碗肉！"吴哥喊了一声，跑堂的小哥连忙又端上一碗。老周也凑过来坐在我身边，抽着烟说："王强啊，我看你在这儿干得挺好，就是得留个心眼。这行当，不是光有力气就行，还得有人缘，懂人情世故。"

我正吃着面，突然发现对面有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在偷瞄我，那眼神跟猎狗似的。我警惕地斜了他一眼，他立马低下头吃面去了。可我心里直犯嘀咕，这人看着不像是吃霸王餐的，更像是...观察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