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峰正喘着粗气往东华门方向挪，昨儿那帮阉狗撞他那一下，骨头缝里都透着疼。脑子里嗡嗡响，嗡嗡响得他心烦。刚绕过钦安殿，就觉身后有人说话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
“年轻人，站得挺直。”

赵峰脚下一个趔趄，身形绷紧了些，回过头去。说话的是个老太监，鹤发童颜，戴顶忠孝冠，腰里系着红裙，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敬。他手里还捏着块西瓜，正阴恻恻地往赵峰面前扇了扇。

赵峰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曹敬，这可是紫禁城里的活阎王。前朝那位老皇上还在时，曹敬风光得不行，如今正德皇帝贪玩，朝中大权多半落在这几个掌印太监手里。赵峰这都察院五品监察御史，平时就伺候着，哪敢跟这等人物对上眼？

“曹公公。”赵峰垂着眼睛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恭敬又疏离，“老奴在，您有何吩咐？”

曹敬“啧”了一声，把扇子往地上一戳，那西瓜皮“噗”地印在地上。“站得直，不像个含着金汤匙出来的？倒像是从冷窑子里滚出来的。”他慢悠悠地说，“听说昨儿镇国公府借的那个钱，你小子给撂挑子了？”

赵峰心里一紧。钱的事，他没敢管。正德皇帝爱玩，宠信江彬、刘瑾那帮人，镇国公又是前朝皇亲，硬顶着吃力不讨好。他这都察院御史，夹在中间最是难受。

“回公公，”赵峰声音有点发颤，“老奴只是觉得这事蹊跷……”

“蹊跷？”曹敬眯起眼睛，“皇上赏的，还能有蹊跷？这是给镇国公面子，也是给你赵大人脸面！结果呢？镇国公跟皇上抱怨你挑剔，说你眼里只有程婴那几个酸腐书生，连皇家恩典都不识抬举！”

赵峰张了张嘴，想辩解几句，可又觉得曹敬话里的意思他都懂。这宫里，最不缺的就是揣摩人心的。明枪暗箭的，谁不知道？他这点心思，在曹敬眼里，恐怕比跳大神还明显。

“曹公公……”赵峰咽了口唾沫，“我……我只是觉得这钱要是丢了，对内库也有影响。”

“影响？”曹敬冷笑一声，“内库啊？现在内库是谁在管？江公公可说了，他这是‘开源节流’！还有啊，昨儿刘公公来查岗，你也看见了，镇国公府那两个护卫，跟刘公公的校尉对上了话……那眼神，可不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