鲤鱼精张小举最近有点烦。

不是烧了鲤鱼汤没客人，也不是偷了龙宫的夜明珠被抓包，是他那个新鲜出炉的鲛人朋友，小染，又跟镇口那家老字号布庄扯上关系了。

小染是鲛人，这个条件在海底小镇“潮音”虽然不是秘密，但也不是谁都能沾染的。鲛人靠海为生，最擅长的就是织网。可小染不一样，她织网的手艺算一般，可她偏偏迷上了染布。

别人都忙着晒网捕鱼，小染却顶着泛着银光的鳞片，蹲在自家小屋前，对着那几缸各色海水泡着的不同鱼鳞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镇上的人看着都咋舌，你鲛人就这么爱好美吗？可小染不干，她说她这是在研究“鱼鳞染”，想找出最妙的染色法。

张小举最了解小染这点执着，当初小染刚来潮音，对着镇上那些粗布粗麻直摇头，说鲛人才该织出能映出海水倒影的轻纱，结果手头没几个铜子，只能无奈地去帮人织最不起眼的捕鱼网。后来她的网织得确实溜，后来者都从她那里偷学手艺，可她还是闷头捣鼓她的染布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张小举叼着草根，飘到小染面前，看着她面前一堆捞上来的各色小鱼小虾，问，“这次又想染出什么颜色的水？”

小染头也不抬，手指捻着一片亮粉色的鱼鳞，啧啧，“你看这片，叫‘霞光’，染出来会不会特别好看？”

张小举扑哧笑了，“你呀，永远学不会跟人商量。布庄老李说了多少次，你要是再敢往布上染鱼腥味儿，就把你上次织的‘大海捞针’网给拆了。”

小染终于抬起头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小举，忽然噗嗤笑出来，“就这点水平，老李还敢嫌弃？”

张小举翻了个白眼，走了，“我吃饱了，你自己看着办吧。小心别把小鱼染成咸鱼，那味道可不好闻。”

小染看着张小举飘远，又低头看了看那堆鱼虾，突然笑了。她不是没想过放弃，每次染得失败，看着那些布料腥兮兮的，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好好织网，而不是在这瞎折腾。可每回她都能从那些鱼虾身上找到灵感，那些奇怪的色泽，黏糊糊的黏液，甚至鱼死后身体变化的颜色，都让她觉得奇妙。

她小心翼翼地挑出几片最大的鱼鳞，撕成细条，然后兑上新泡的鱼汤，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到要染的布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