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的酒馆里，吵吵嚷嚷的嗓门忽然小了下去。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，就连角落里搓麻的几个老油条，也都停下了手，伸长了脖子往里瞧。

陆慕斯正抿着烧酒，那烫劲直冲天灵盖。他盯着碗沿上蒸腾的雾气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像是没听清外面的动静。直到门口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，撞进门框，撞得门框「砰」地轻响。

陆慕斯动作顿了一下，眼角余光瞥过去。

就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袍的年轻人，头发乱糟糟地翘着，手里还提溜着个半死不活的鸡。他踉跄着进来，眼神却直勾勾地扫过全场，最后像是被钉在了陆慕斯脸上。

年轻人鼻青脸肿的，嘴角还挂着点黑血，走路都是晃晃悠悠的，但那双眼睛，亮得很。

「陆……陆大哥？」年轻人声音干涩，舌头都大了，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陆慕斯手上的动作没停，又给自个儿满上酒。劣质烧酒沿着喉咙滚下去，火烧火燎的疼，但他脸上连抽搐都没有。「嗯。」他应了一声，声音低沉得像块压实的寒冰。

周围的伙计们瞬间炸开了锅。

「卧槽！是那个传说中从南边逃回来的小子！」 「我靠，他居然还活着！陆老板他……他杀过那么多人，怎么会有他这种软乎乎的？」
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年轻人脸颊涨得通红，握着鸡的手紧了紧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王老四也是一脸惊讶，赶紧凑过来说：「哎呀，这位小哥，你怎么……哎，这不是阿狗吗？你小子不是去给东家送信了吗？怎么搞成这样了？」

被叫做阿狗的年轻人，苦笑了一下，把鸡往旁边一扔，指着陆慕斯，声音带着抖：「王掌柜，我……我不是给东家送信，我是去……去给陆大哥送信的……」他看陆慕斯的目光，躲闪又复杂，有害怕，有迷茫，还有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。

陆慕斯终于抬起了眼，目光冷冷地落在阿狗脸上。他盯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几秒，忽然慢悠悠地开口：「王掌柜，结账。」

王老四一愣：「哎？这……阿狗，你跟陆老板……？」

陆慕斯没理他，站起身，长腿一迈，挡在了阿狗面前。劣质烧酒酒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