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嬷嬷那长篇大论，唾沫星子跟不要钱似的，噼里啪啦砸在我脸上。我憋着笑，拼命点头如捣蒜：“我、我这就擦！我这就擦！”身形都快要弓成一张虾米了。

管他呢，离这儿越远越好。我在心里念叨着，手脚倒真是麻利起来。端着拖把，哗啦哗啦就冲进了下人厨房。厨房里还剩着几个没被他家少爷踢走的下人，正围着桌子啃馒头呢，见我进来，都忍不住往我这边挤了挤。

“小不点，擦地呢？”一个炖菜师傅打着饱嗝，朝我挥挥手。

我嘿嘿一笑，没工夫搭理他们，埋头苦干。地板缝里都积着灰了，我一个个抠，抠得灰都想把自己埋住了。擦完东边，擦西边，擦完厨房，擦厅堂。最后客堂的布鞋印，最是顽固，蹭掉一层皮都未必干净。

好不容易忙完，我靠在墙根喘气。日头正好，晒得人头发昏。肚子唱起歌来，提醒我早饭早就没了。继续干？不敢，万一被他家少爷看见，又该扣我工钱。不干？嬷嬷那张嘴， realizing 了肯定更难看。

我咬牙，蹑手蹑脚溜进厨房。馒头倒是还有几个，刚才没舍得吃。我洗干净了手，狼吞虎咽啃起来。馒头是硬的，嚼得我腮帮子疼，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。至少，没饿死。

吃饱了，收拾好残局，我又像来时一样，悄无声息退回女仆通道。这次，我没直接回房间，而是拐到了楼梯拐角。这里光线暗些，楼上传来少爷的朗朗笑声，大概是又开始跟他那位温柔的夫人拌嘴了。

我把那套新做的女仆装脱下来，叠得整整齐齐，塞进怀里。里面呢，我偷偷藏了十来两银子。那是前几天，趁嬷嬷不注意，从她搜刮的私房钱罐里摸出来的。不多，但对我来说，是天大的指望。

我看着怀里的银票，心里把南梁城的名店一个个过一遍。布庄、银楼、茶馆……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。至于钱用完怎么办？跑路呗！反正自己没家人，死了也白死。

“想跑？呵，你还真敢想！”一个冷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。

我吓得魂飞魄散，抱着怀里的银票差点摔跤。转身，果然是那位南梁城最著名的大先生——沈默。他站那儿，一身玄衣，面容冷峻，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鬼面判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