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走后，我捏着那张名单在手里转了半天。教室窗外，晚霞正快熄了火，办公室的灯泡滋啦一声，没好气地拧亮了。我叹了口气，把名单塞进抽屉，瘫在椅子上。

下学期的安排确实挺赶。名单上写明了几个班级，备注里除了课程，还有“插班生”“学习困难”的标签。我心里直打鼓，新来的插班生在哪？学习困难生有几个？我这个刚接手的新老师，怕不是要直接被摁在地上摩擦了。

正琢磨着，手机响了。“小李啊，刚收到消息，隔壁村小学有个毕业生考不上镇里初中，家长想送回来，你这儿要不要考虑考虑？”是隔壁班王老师打来的。

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隔壁村？那可是五十多公里外的偏远山区。路不好走，风大，家里估计连手机信号都没有。我这刚接班，就给我穿小鞋？老赵是存心看我不顺眼啊。

“不了，我手头事还多呢。”我硬着头皮回绝。

“嘿，这可不是我推荐的。就是想告诉你一声，家长那边还挺着急的。”王老师说完就挂了，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电话愣了半天。

这人模狗样地当着支教的老师，其实是最怂的。心里明明想着要去支援，一遇到事儿又怂得像只耗子。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火辣辣的疼感让我清醒了点。这行当里，脸皮薄得像张纸，有啥资格抱怨？

夜深了，办公室就剩我一个人。我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烟点上，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发呆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还有小孩的嬉闹声，生活不就是这样，柴米油盐，吵吵闹闹的。

第二天早上，老赵照例来串门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。“小李啊，昨晚梦见你说要走，今儿特地给你送点夜宵。”老赵把保温桶塞我桌上，一股肉香飘了出来。

“做梦呢，我这会儿还不想走。”我接过保温桶，里面是刚出锅的烤串，“谢了啊，老赵。”

“谢啥，同事一场。”老赵呷了口茶，“对了，隔壁村那个学生，家长非找你。我就想着，既然你人在这儿，兴许……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刚想说不行，老赵却摆摆手：“算了，送你去接孩子吧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叫小军的男孩，父母常年在外打工，跟着爷爷奶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