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明站住了，背对着一轮血红的夕阳，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。他没回头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当场，任凭风把他的工服吹得猎猎作响。林梅急得直跺脚，双手像鹰爪似的在他胳膊上扒拉。

“你倒是说句话啊！你家老娘都快被你逼成老太婆了，天天上菜市场买菜都要数落你，说你不学无术，光会死干活！”林梅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，周围的邻居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。小明这才终于慢吞吞转过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空洞得像被挖了心。

“我妈说的对，我家条件一般，我能靠的只有自己。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林梅，你看人不能只看表面。我现在什么都没有，但我会努力。”

林梅气得直捂胸口，扭头就走：“我不跟你争！总之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！不然我就报警，让你去派出所待着！”小明没动，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，这才弯下腰，从怀里掏出一个褪了色的布包，里面鼓鼓囊囊的。

他打开，里面是一沓沓票子，最上面压着张照片。照片里的他，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，笑得愣愣的。背景是大学校园里一棵歪脖子槐树，树荫下两个女孩，一个扎马尾，一个披着米色风衣。那马尾女孩正冲他笑，风衣女孩的手放在她肩膀上。

“小雅……”小明摩挲着照片，指尖划过女孩的脸颊，心口发烫，“我当初说好了的，八年后娶你。”

这是他跟林梅第一次提起那个姑娘。当时他刚毕业进厂，林梅是他厂花，对他那是死缠烂打。他早就看林梅不顺眼，觉得她肤浅，只认脸蛋。那阵子他天天加班，工友都喊他拼命三郎，只有小雅，总会在食堂给他留个座位，福利发放时会偷偷塞给他个零食。

他从没跟林梅说过小雅，直到那天在食堂，小雅笑着对他说：“小明，我跟你八年后结婚吧。”他当时就愣了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小雅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盛了天上的星星，“我爸妈说，要是不嫁个有担当的男人，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。”说完她脸就红了，低下头扒饭。

他当时差点把碗里的饭喷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