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手心里那点儿汗算是彻底没了，胃里几杯酒的热乎劲儿却开始翻腾。他搅了搅面前这杯快要见底的白酒，眼神憋屈地又朝张涛那桌扫了回去。这次更老实了，是正眼看，谁让那桌子离得近呢。

七个人围坐着，六双眼睛齐刷刷地对着他。领头的是行政部的王姐，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 HOSTESSE 团队式笑容，但小李觉得那笑底下像是揣着把刀，"噌"的一下就把他给割得有点疼，比刚才那杯酒还呛喉咙。旁边几个老油条，包括上次在茶水间暗戳戳排挤过他的刘洋，此刻更是笑得那叫一个灿烂，但小李瞅着那笑，觉得跟咬他胳膊肘似的。

"小李啊，来来来！"王姐举着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，姿势亲昵得过分，"咱们部门今年总结表彰，年终大会，你可得好好表现。"

好好表现？小李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提线木偶，挂着个部门代表的名头，被这帮平时连句热水都难得的人给拎出来了。这要是上去战战兢兢说几句，估摸着能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年终奖都给说没了。白酒又灌了一口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到胃里，好歹让他稍微冷静了点儿。

"我……我哪儿说得上来啊。"小李结巴了，主要是紧张，但也是实诚，这表彰大会的稿子根本没给，要是有稿子，他或许还能靠念稿子蒙混过关。

"哎呀，这有什么！"王姐的声音变了，不再那么甜腻，底下有点发虚，"就简单说两句，感谢公司培养，感谢领导关怀，再加句自己努力进步，咱们领导都挺开明的，听听就好。"

听听就好？小李差点没栽到椅子上。领导开明？那是你以为。林凡那张脸，冷得像块儿冰，小李每次看到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只小透明，随时会被他那张脸给冻僵。林凡现在就坐在斜对面的位置，不知在看什么文件，准确地说，是盯着那份文件，眉头紧锁，手指偶尔在纸上划一下，又猛地掐断。那架势，一看就是心里有事儿。

小李就这么琢磨着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他瞥见桌子底下，刘洋往王姐那边踢了踢脚尖，还使了个眼色。王姐没反应，或者说，她没注意。小李心里不踏实，感觉自己的命运就跟这杯酒似的，被别人拿着倒来倒去。